
監護儀的警報聲變成了連續的長鳴。
心率:35。
血壓:60/0。
何舟在喊:“多巴胺加量!準備插管!通知ICU!”
三個護士圍在床邊,忙得腳不沾地。
我被推到了牆角。
我的手臂上還貼著剛才抽血留下的棉球,手腕內側的血管清晰可見。
那裏麵流著能救我兒子的血。
可我碰不到他。
我瘋了一樣往外跑,衝到走廊裏,攔住了一個正在經過的護士。
“檢驗科在哪!快速檢測做到哪一步了!”
護士被我嚇了一跳:“四樓,但結果還沒——”
我沒聽完就往樓梯間衝。
高跟鞋被我踢掉,光著腳跑上兩層樓。
檢驗科的門被我拍得砰砰響。
“我是紀晚棠!剛才送上來一管血做HIV快速篩查!做完了嗎!”
窗口裏探出一張臉,是個年輕的檢驗師。
“你就是那個產科送上來的?”
“對!結果呢!”
“還在跑。快檢試劑已經加了,但儀器顯示還有二十分鐘才能出結果。”
二十分鐘。
我兒子的心率已經35了。
我轉身就要往回跑,檢驗師在後麵喊了一句:“等等!你要是著急,可以去門診抽血處再做一個膠體金快檢,十五分鐘就能出!”
“但那個隻能做初篩,不能作為確診依據——”
我已經跑出去了。
光著腳跑下樓梯,腳底踩到什麼銳利的東西,痛了一下,沒管。
門診大廳。
急診抽血窗口。
排著十幾個人的隊。
“讓一讓!求求你們讓一讓!”我撥開人群擠到窗口,“我需要做HIV膠體金快檢!現在!馬上!”
窗口裏的抽血員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光著腳,頭發亂了,臉上全是淚。
“女士,你要先掛號——”
“我兒子在樓上要死了!”
我把手臂伸進窗口。
“抽我的血!做快檢!十五分鐘就能出結果!”
“我兒子等不了了!他隻有三歲!”
排隊的人群騷動了一下,有人小聲嘀咕。
抽血員猶豫了幾秒,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同事拍了拍她的肩:“抽吧,出了事我擔。”
針紮進去,血抽出來。
試劑條浸入,開始計時。
十五分鐘。
我蹲在抽血窗口旁邊的地上,抱著膝蓋,盯著牆上的鐘。
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在鋸骨頭。
第三分鐘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何舟打來的。
“紀女士,孩子出現了室顫。我們在做電除顫。”
“你在哪?”
“我在門診抽血處,做膠體金快檢,十五分鐘能出——”
何舟那邊傳來除顫儀充電的聲音。
“十五分鐘太久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跟你說實話,按照現在的出血速度,他可能撐不過十分鐘。”
手機差點從我手裏滑落。
“那怎麼辦......何醫生你告訴我怎麼辦......”
何舟沉默了三秒。
“如果,我說如果——你願意承擔所有後果,簽署知情同意書,我可以在快檢結果出來之前就用你的血。”
“但我需要你丈夫也簽字。因為孩子的監護人是你們兩個。”
賀承遠簽字。
我攥緊手機:“我去找他。”
掛斷電話,我回頭看了一眼窗口裏的試劑條。
才走到第五分鐘。C線剛剛顯色。T線還是空白。
陰性的話,T線不會出現任何顏色。
我沒時間等了。
光著腳往病房跑。
樓梯,走廊,拐角。
腳底的傷口留下一串不規則的血印。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我看到的場景讓我停住了。
賀承遠靠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很輕,但我聽到了幾個字。
“......對,血站那邊我打過招呼了,讓他們慢一點......”
“......放心,拖到她簽字就行......”
他背對著門,沒發現我進來。
我的血從腳底一直涼到頭頂。
血站調血要一個半小時,不是因為路遠。
是因為他打了電話,讓人故意拖延。
他要讓紀嶼撐到我不得不跪下來、簽下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為止。
或者,撐到紀嶼死。
不管哪一種,他都不虧。
孩子死了,是因為我的“臟血”沒法用。
孩子活了,是因為我簽了字,放棄一切。
這就是賀承遠給我設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