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安靜了兩秒。
賀承遠的喉結動了動,然後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裏麵全是痛心和無奈。
“晚棠......”
他轉向何舟。
“何醫生,我妻子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
“我們正在鬧離婚,她情緒波動很大,有時候會......說一些不太理性的話。”
“那張化驗單是市三院出的正規報告,我陪她去做的檢查。”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賀承遠!你在說什麼?!”
“我從來沒去市三院做過任何檢查!那張報告上的編號、日期全是你編的!你打電話去市三院查!根本沒有這條記錄!”
賀承遠沒看我,隻是對何舟歉意地笑了笑。
“何醫生,您看......”
何舟抬手製止了他。
“核實的事我們會做,但現在最要緊的是孩子。賀先生,你的血型是什麼?”
“A型,Rh陽性。”
“配不上。”何舟搖頭,“孩子是AB型Rh陰性,跟母親一樣。父親的血沒法用。”
賀承遠聳了聳肩:“那就等血站的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麼。
監護儀發出一聲短促的警報。
心率:41。
何舟衝過去,一邊喊護士準備腎上腺素,一邊快速檢查紀嶼的瞳孔。
“左瞳散大!可能已經有顱內滲血!”
我的腿軟了。
顱內滲血,對一個三歲、血小板隻有個位數的孩子來說,就是死刑。
“何醫生!”我撲到床邊,“用我的血!我的血沒問題!求你了!”
何舟咬著牙:“紀女士,檢測結果沒出來之前,我不能用!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那我簽免責!出了任何事我一個人擔!”
“這不是免責的問題!”何舟吼了回來,額頭上青筋暴起,“萬一你的血真的有問題,我就是在害這個孩子!我是醫生,我做不到!”
賀玉芬還抱著錦錦坐在角落。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不緊不慢地開口:
“何醫生說得對。”
“該走程序就走程序,不能因為她一個人的話就亂來。”
“畢竟,她連自己有病的事都能撒謊,誰知道還會撒什麼謊?”
我渾身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暴怒。
這個女人。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張報告是假的。
是賀承遠拿給她看的。
他們母子聯手,用一張偽造的化驗單,一步步把我逼到絕路。
而現在,這條路的盡頭,站著我三歲的兒子。
“賀玉芬。”我的聲音啞了,“你親孫子在這躺著,你不怕他死?”
賀玉芬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複了那副慈祥的麵孔。
“小嶼有血站的血可以等。”
“但你要是把臟血輸進去,他就真的沒救了。”
她低下頭,在錦錦耳邊柔聲說了句什麼。
錦錦又哭了起來:“我不要弟弟死!但是奶奶說媽媽的血會讓弟弟變成怪物!”
五歲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是HIV,也不知道什麼是偽造。
她隻知道奶奶說了,媽媽的血有毒。
她在用自己以為正確的方式保護弟弟。
而這份天真,正在殺死她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