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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拿起了那張洗碗工的傳單。

“謝謝老師，就這個了。”

下午，我準時出現在了那家餐館的後廚。

油煙味嗆得人睜不開眼，地上滿是滑膩的油汙和爛菜葉。

老板扔給我一副發黃的橡膠手套：“今天你就負責洗碗，洗不完不準下班。”

我一言不發地走到水池邊，把手泡進刺骨的臟水裏。

一盆接一盆。

直到我的腰酸得直不起來，手腕被水泡得發白起皺。

突然，後廚的門被推開。

一陣刺鼻的高級香水味混進了油煙裏，讓我本能地想打噴嚏。

“哎呀，這裏的味道也太惡心了吧！”妹妹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走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穿著一身香奈兒套裝、踩著高跟鞋的媽媽。

她們身邊還跟著幾個舉著手機直播的助理。

“家人們，今天帶大家探店一家超接地氣的蒼蠅館子哦~”妹妹對著鏡頭甜甜地笑。

我背對著她們，身體僵硬，繼續刷著手裏的盤子。

老板像個哈巴狗一樣迎了上去：“陸夫人，沈小姐，您二位怎麼屈尊降貴到後廚來了？這裏臟，別臟了您的鞋！”

媽媽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背影上。

“沈瓊！你竟然真的在這種地方要飯！”

她尖銳的聲音刺穿了整個後廚。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媽媽已經衝上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將我狠狠往後一拽。

“哐當——！”

我手裏的一大摞瓷盤瞬間脫手，砸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飛濺的瓷片劃破了我的小腿，鮮血混著地上的油汙流了下來。

後廚死一般的寂靜。

老板愣了一秒，眼珠子瞬間紅了，猛地衝上來，抬起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腰窩上。

“死丫頭！這套骨瓷一萬多！你個臭要飯的拿命賠啊？！”

我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重重地摔在滿是泔水的油汙裏。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不等我爬起來，兩個膀大腰圓的廚師已經將我圍住，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賤骨頭！幹活不長眼睛！”

又是一腳踹在我的背上。

我疼得蜷縮成一團，死死護住頭。

“住手！”媽媽突然出聲。

她推開那兩個廚師，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一樣的我。

“她是我女兒，你們怎麼能打人？”

老板愣住了，隨即滿臉堆笑：“哎喲，陸夫人，這......我們不知道她是您千金啊！但這盤子......”

“盤子我雙倍賠。”

媽媽從包裏掏出一遝現金，砸在老板臉上。

然後她轉頭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憐憫。

我趴在油水裏，小腿上的血還在流。

腰上的劇痛讓我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媽媽那張充滿施舍的臉，又看了看妹妹眼底的得意。

她們在等我屈服。

等我像過去十年那樣，跪在她們麵前，承認自己是個離了她們就活不下去的廢物。

我咬著牙，忍著劇痛，一點點從地上爬起來。

然後，“噗通”一聲。

我直挺挺地朝著老板跪了下去。

“老板，盤子是我打碎的，是我的錯。”

“砰！砰！砰！”

我毫不猶豫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砸在油膩的水泥地上，磕破了皮。

我從口袋裏掏出帶血的身份證和學生證，雙手遞給老板。

“這是我的證件，我打工還錢，哪怕洗一輩子的碗，我也一分不少地賠給你。”

老板被我這股不要命的狠勁嚇退了半步，不敢接。

媽媽的臉色瞬間鐵青，氣得渾身發抖：“沈瓊！你寧願給一個廚子下跪，也不肯跟我低頭？！”

“我沒有你這種下賤的女兒！”

“好啊，你骨頭硬！”媽媽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嘶啞，“老板，我不同意她在這裏上班！從現在開始，她被開除了！”

老板看看媽媽，又看看我，咽了口唾沫：“沈、沈瓊啊，這事兒我管不了了，你走吧，盤子不用你賠了......”

我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水。

“聽到了嗎？我被開除了。”

我平靜地看著媽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我不是這裏的員工了，那我現在做的事，就跟這家店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