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讓我坐下我就不動，端起碗喂飯我就張嘴，跟我搭話我就扯動嘴角。

父母看著我言聽計從，一天到晚樂嗬嗬的。

他們認定是我終於想通了。

我隻不過是完全喪失了對外界刺激的反應，僅剩下進食和睡眠的本能。

母親每天早晨坐在床邊用木梳順我的長發，嘴裏還念叨著兒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

她放輕音量，右手拿梳子，左手手指一寸寸穿過我的發根往下捋。

我平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發呆，眼皮隔好幾分鐘才眨一下。

父親每天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回家。

燕窩燉碎了，阿膠熬成糊，蟲草剪成段，每天端到我麵前。

我不想嚼東西，他就拿不鏽鋼勺子的背麵把食物碾壓成泥，抵在我嘴唇上。

"囡囡，多吃點，身體養好了，咱們全家就都好了。"

他們不停地往我嘴裏塞東西，生怕我餓著。

可我厭食的症狀一天比一天嚴重，根本咽不下去。

過了一周，大門外有人按門鈴。

郵遞員遞進來一個掛號信件。

信封右上角印著那家跨國公司的標誌。

那是我半年前熬夜改簡曆偷偷投遞出去的。

父親簽收後直接撕開封口，抽出裏麵的紙張掃了幾眼。

那是一封正式錄用通知書。

入職地點在南方沿海，月薪翻倍，正是我想去的國際業務崗。

全靠我半夜縮在被窩裏用手機敲字，投了上百份簡曆才換來的機會。

父親看完紙上的字，站在玄關三秒沒動彈。

緊接著他大步跨進書房，按下碎紙機開關，將那張紙塞進了進紙口。

碎紙機的聲音從書房傳來。

我癱在沙發上，看著紙簍被碎紙填滿，靠在靠背上大口喘氣。

父親拍了拍手走回客廳，屈膝蹲在我跟前，刻意放慢語速。

"囡囡，那種地方太遠了，爸爸媽媽照顧不到你。"

"爸爸養你一輩子，你不用去外麵受苦。"

我雙手搭在膝蓋上，直視著前方的電視牆，一動不動。

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衣領上。

幾天後，社區心理科的醫生上門例行檢查。

他拿手電筒照了照我的眼睛，又用小錘敲了敲我的膝蓋，眉頭越皺越緊。

"宋女士，宋先生，你們的女兒目前已經處於重度抑鬱木僵狀態了。"

"她需要立刻脫離當前的生活環境，進行係統性的專業住院治療。"

"繼續這樣下去，她的精神係統隨時可能出現不可逆的崩潰。"

母親猛地站起身，臉漲得通紅。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對她不好？"

"我們一天二十四小時陪著她，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她缺什麼了？"

"她上次自殺就是因為我們管得不夠才出事的，現在管緊了你又說我們有問題？"

"你到底是醫生還是來挑撥我們家庭關係的？"

父親一把扯開防盜門，指著樓道。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們自己的孩子，我們自己知道怎麼照顧。"

"我女兒現在很好，非常好。"

"請你出去。"

醫生嘴唇微張，伸手去掏病曆本。

可看著怒氣衝衝的父母，他收回手，從胸前口袋裏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如果情況惡化，隨時聯係我。"

防盜門在醫生背後拍上。

母親連看都沒看名片一眼，直接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從頭到尾坐在沙發邊緣，連頭都沒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