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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我坐下，她就蹲在一旁盯著我看。

我躺平，她就側坐在床邊，把三根手指搭在我的脈搏上。

最折磨人的是吃飯環節。

母親沒收了我的筷子，把肉和菜切成指甲蓋大小，用勺子盛著往我嘴裏送。

"來，囡囡張嘴，啊——"

我偏頭避開勺子，伸長手臂去拿她手裏的碗。

父親站在餐桌旁，眼圈瞬間泛紅。

"你是不是嫌棄爸爸媽媽了？我們隻是怕你拿筷子傷到自己。"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無話可說。

最熬人的是洗澡。

母親非要跟進衛生間替我搓洗。

我雙手揪住浴巾死活不撒手，她卻硬生生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直。

"囡囡害什麼羞呀，你小時候都是媽媽給你洗的。"

"浴室裏有水有瓷磚，萬一你摔倒了怎麼辦？"

二十五歲的我一絲不掛地站在她麵前。

我用力閉緊雙眼，咬住下唇，任由她拿著毛巾在我胳膊上搓動。

我抬頭看窗外，伸手隻摸到冰冷的鋼化玻璃。

我每天就在這間屋子裏枯坐，一天天消磨時間。

旁人卻隻會誇獎我父母照顧得細致入微。

一天下午，大學同學林念敲響了我家的門。

聽見門鈴動靜，我立刻抬起頭看向大門方向。

我剛撐著沙發扶手站起，母親已經兩步跨到門前，隻拉開半個手掌寬的門縫。

"阿姨好，我是雨微的同學，想來看看她。"

"謝謝你的好意啊，但是雨微現在需要靜養，醫生說不能見外人。"

母親壓著嗓音回絕，反手從玄關櫃抽屜裏拿出幾張我小時候的照片塞出縫隙。

"你看看，當年她被拐走的時候才這麼點大。"

"找回來之後，我和她爸爸辭了工作，這麼多年就圍著她一個人轉。"

"我們不容易啊，她也不容易，你就別來刺激她了好不好？"

林念雙手抱著水果籃站在樓道裏，偏過頭越過母親的肩膀看向我。

她眉頭皺緊，雙唇微啟，幾度欲言又止。

可母親死死堵在門口，連腳尖都橫在門縫邊上，寸步不讓。

林念最終低頭揉了揉眼角，將果籃放在腳墊上。

防盜門被重重合上，我重新坐回沙發裏，垂下雙手。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母親把果籃裏的水果一個個拿出來檢查。

她在蘋果底下找到一張手寫賀卡。

"雨微，外麵的世界一直等著你，你值得擁有自由。加油。"

母親捏著賀卡，雙手發力將它撕碎。

大大小小的紙片落在我的拖鞋旁。

"囡囡，媽媽是為了你好。"

"外麵的人說的話你不能信，隻有爸爸媽媽才是真心對你。"

我彎下腰，伸出手去撿碎紙。

手指不住地發抖，眼淚直接滴在地板上。

畫上的向日葵和"自由"二字被撕得粉碎。

入夜後，母親靠在沙發上給姑姑撥通了電話。

"大姐，雨微現在可聽話了，每天吃飯睡覺都乖乖的。"

"上次那個事是她一時糊塗，現在我們看緊一些，她就好多了。"

"你說我們容不容易？有些人根本不懂做父母的心......"

電話那頭的姑姑大聲指責我不懂事。

母親聽著這些話連連點頭，嘴角一直向上揚著。

我靠在沒了門板的門框邊，聽著外頭的動靜，渾身發冷。

我擦幹眼淚，走到沙發旁，喊了一聲媽。

"我餓了，你能喂我吃飯嗎？"

母親瞬間睜大雙眼，嘴角咧開，連連點頭，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往廚房跑去。

"好好好！媽媽這就去給你做！你想吃什麼？媽給你做什麼！"

我站在茶幾旁盯著她的後腦勺。

麵部肌肉徹底放鬆，我閉上眼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