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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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爸爸終於出獄了。

我去接他，他站在監獄門口，瘦得幾乎脫形。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垂著頭往前走。

看見我，爸爸嘴唇動了動，最後發不出聲音。

良久，他牽住我的手：“委屈你了，意意。”

我們租了個三十平的單間。

先前的爸爸還有些高傲，可出獄以後他徹底佝僂下來了。

他拚命攢錢，說：“意意，爸爸供你上大學。”

“你什麼都不用想，好好學習就行了。”

我以為一切都要好起來了，我沒有愛我的媽媽，但是我有一個對我很好很好的爸爸。

可是世界沒有放過我們。

高一開學時，班主任在聽說我爸爸的事情之後，看我的眼神變了。

第一次家長會，爸爸穿了最幹淨的一件襯衫。

可仍然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他好像是坐過牢的吧？”

“和咱孩子說一聲，離他女兒也遠點吧，一個坐過牢的能教出多好的女兒？”

我趴在窗口，看著教室裏麵的爸爸拳頭攥緊了。

看到爸爸筆挺的腰突然就彎下去了。

那個晚上我半夢半醒的時候，聽到爸爸壓低的聲音：

“秋怡，意意下次的家長會你去行不行？”

“算我求你了，我不想她抬不起頭。”

秋怡是媽媽的名字，我聽不到那頭的聲音。

可是從爸爸的歎息裏，我知道了媽媽的回答。

高二那年，一切終於似乎穩中向好。

我用優異的成績在班裏立住了腳。

也是在高二，我拿了物理競賽全市第一。

頒獎典禮上，爸爸用衣擺擦了好久的手，才小心翼翼地接過我的獎狀。

合照的時候，他站在最角落，像個邊緣人。

曾經的他光彩奪目，站在最中間按首挺胸。

可他現在笑得小心翼翼。

高三上學期，我被選入物理競賽省隊。隻要在決賽正常發揮，我就能保送清北。

爸爸接過通知的時候手在顫抖，眼角的細紋皺得更深，聲音低低的：

“我們意意，真厲害。”

接著爸爸從床下拖出一個鐵盒子，打開，裏麵一疊是花花綠綠的鈔票。

“爸爸也存了一點錢，”爸爸聲音很輕，“如果你去北京比賽，爸爸就陪你去，在考點附近定個旅店等你。”

我眼淚落下來了，

我扯著爸爸的衣擺：

“爸爸，我想改名字，我不想跟媽媽姓了。”

爸爸因為這個突然的提議愣了愣，點了頭。

“以後叫見晞好不好。”

我知道爸爸的意思，晞的意思破曉的晨光，見晞見晞，望見黎明。

我再也不是要知曉別人心意的沈知意，身份證上的名字改成了白見晞。

正如我相信，我們已經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