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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爸爸還是一身書卷氣,穿著整潔的白襯衫。
他曾經是那麼耀眼。
二十年以前,哪怕是最挑剔的導師,也忍不住對爸爸連連稱讚。
爸爸是物理係天賦最高的資助生,本來有著璀璨的學術前途。
可是偏偏是那年,資助他的沈氏的大小姐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我需要你。”
從此,每個教授口中國內物理界的未來之星,成了沈家宴會上一個安靜的背景板。
媽媽的生意合作夥伴豔羨地稱讚媽媽事業家庭兩全。
她笑著挽爸爸手臂:“是啊,阿言把家裏打理得很好。”
爸爸總是會掛著得體的微笑,微微欠身,然後在賓客散盡後,一個人收拾殘局到淩晨。
弟弟沈遂意出生後,媽媽開始越來越忙。
爸爸每天圍著我和弟弟轉。
接送上下學、開家長會、輔導功課。
弟弟七歲生日的時候,他研究三天菜譜做了一桌菜。
我們一起等媽媽,等到了晚上九點,才等到媽媽回了電話:
“我在和重要客戶談生意,你們先吃。”
弟弟摔了碗,把一桌子菜掃落:
“都怪你!你要是像周叔叔那麼能幹,媽才不會這麼累!”
爸爸沒說話,默默收拾滿地狼藉。
和家裏的傭人沒什麼區別。
所以弟弟沈遂意會在朋友來家裏做客的時候翹著二郎腿,故意大聲使喚:“爸,你去把我鞋櫃最上麵那層的跑鞋拿下來,給我的朋友們看看!”
“你悠著點,別把我的鞋子弄臟了!不然賣了你都賠不起!”
這話落下,整個房間都是嗤嗤的笑聲。
爸爸對這個家的愛,徹底散了。
我十二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媽媽帶著弟弟出席晚宴回來,在地下停車場被三個醉漢圍堵。
爸爸接到求救電話衝下去救人。
混亂中,一個醉漢被撞倒。
頭磕在消防栓上,糊了一片鮮血。
庭審時,媽媽坐在第一排,妝容精致,從頭到尾沒看爸爸一眼。
我在後排大喊:
“媽媽,求你了,幫幫爸爸吧!”
明明對方隻是想索要賠償,可媽媽一分錢都不願意幫爸爸掏。
我的哭喊除了換來驚堂木重重拍下,沒有任何回應。
爸爸因為過失傷人被判了三年。
爸爸入獄那天,媽媽讓人把我送回奶奶家。
她遞給我一張卡,“生活費我會按時打。好好讀書,別學你爸。”
我沒有接卡,跟著奶奶回了鄉下。
此後三年,母親沒來看過我一次。
我從小小的手機裏窺探他們的生活。
杯觥交錯,人聲鼎沸。
弟弟被媽媽托關係送去全市最好的小學,偶爾媽媽的朋友圈會發她帶著好多零食去接弟弟放學的照片。
困在那個夜晚裏好像隻有我和爸爸。
我覺得,好像有點恨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