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親後的第三天,我以為最壞的已經過去了。
周一早上九點,我正在工位上整理報表。
前台小劉突然跑過來,臉色很怪。
“晚晚姐,樓下大廳有個女的,說是你妹妹,嚷嚷著要見你。”
我心裏咯噔一下。
“說我不認識她,讓保安請出去。”
小劉為難地搓著手。
“可是......她已經在大廳裏哭上了,好多人圍著看。”
我扔下筆,坐電梯下樓。
大廳裏,蘇甜甜坐在前台接待沙發上,哭得梨花帶雨。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棉襖,頭發也沒怎麼打理,跟平時那個精致判若兩人。
看到我出來,她猛地站起來,拉住我的胳膊。
“姐!你把咱媽的錢還給咱媽吧!她現在血壓高得嚇人,天天哭,飯都吃不下......”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整個大廳的人聽見。
前台的兩個姑娘對視了一眼。
保潔阿姨拖地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我壓低聲音。
“蘇甜甜,你清楚那些欠條是怎麼回事,別在這演。”
“我演什麼了?”她突然提高音量,“姐,你拿了媽給你的幾百萬的欠條,一分錢沒交到房款裏,這是事實吧?”
“那些欠條一分錢都不值!爸做的是違法的事,那些錢根本要不回來!”
她等的就是我這句話。
“哇——”她放聲大哭,“姐你怎麼能這麼說爸爸!爸爸的欠條怎麼就不值錢了!你就是想獨吞!”
幾個路過的同事停下腳步,看熱鬧。
我感覺血湧上頭。
保安終於過來了,把蘇甜甜請走了。
但傷害已經造成。
下午兩點,部門主管叫我去辦公室。
“晚晚,家裏的事我不想多問。但公司有公司的形象,你那個妹妹要是再來鬧,我沒法保你。”
我點頭,說不會了。
回到工位,我發現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同情的,好奇的,更多的是一種嫌棄。
我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晚上回家,我打開手機,準備看這個月還款的缺口。
餘額顯示:87.3元。
我愣了。
上個月發了工資,扣除房租和信用卡最低還款,應該還剩三千多。
我翻交易記錄。
三天前,有一筆轉賬——3200元,轉到了我媽的賬戶。
我想起來了——上次我用媽媽手機交電費,登錄過我的銀行賬戶,原來她順便把我的支付密碼也記下了。
我一個電話直接打了過去,媽媽很快接了。
“我賬上那三千二是你轉走的?”
“什麼你的?我生你養你花了多少錢?這點錢算什麼?”
“那是我這個月的生活費。”
“活該。誰讓你跟你媽斷親的?”
我掛了電話。
起身去廚房看了看,還有半袋掛麵。
這個月,就靠這些撐吧。
淩晨一點,有人砸門。
砰砰砰。
我從床上彈起來。
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蘇晚晚!你給我開門!”
“你是不是真把房子退了?開發商打電話來說斷供了!你個喪門星!”
砰砰砰。
“你開不開!不開我就在這兒住下了!讓你鄰居都看看你是什麼東西!”
隔壁傳來罵聲。
“大半夜的吵什麼!報警了啊!”
媽媽的聲音更大了。
“報吧!讓警察來看看,一個女兒偷了親媽幾百萬還把媽媽關在門外!”
我靠著牆坐下來,捂住耳朵。
她罵了整整四十分鐘才走。
第二天早上出門,我看見門上被人用記號筆寫了四個字。
“不孝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