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後爸爸就再也沒回來,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葬禮那天媽媽沒讓弟弟去,說人太亂了會容易感染。
最後是她紅著眼睛跟弟弟說爸去外地打工了。
安葬完爸爸,醫院又打來電話。
我放學趕到的時候,弟弟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媽媽趕緊擦了擦眼淚,擠出一個笑:
“放學了?餓不餓?媽去給你買點吃的。”
弟弟突然開口:
“媽,我不治了。”
媽媽的臉一下子白了,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什麼?”
弟弟抬起頭,他發現最近瘦了很多,顴骨外凸出來。
“每次化療都像死了一次,最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爸累死累活為了給我治病賺錢,最後要是把他累垮了還有什麼意思?”
媽媽抓著他的手,眼淚唰地流下來。
“媽求你行不行?媽求你好好治!”
弟弟不耐地把手抽出來:
“我真的想好了,我不想再這樣活著了!”
媽媽突然吼出來,聲音淒厲:
“你要是不治了,我怎麼跟你爸交代?”
弟弟的眼眶紅了,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看著他們倆僵持不下,我走到他們倆麵前開口:
“爸已經不在了,死在回家的路上。”
弟弟愣住了,媽媽的臉蒼白地厲害,連嘴唇都在抖。
弟弟愣愣地看著媽媽,又看看我。
“姐,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我轉向他,聲音也帶上哽咽:
“爸早就查出來肝癌,但他說這個家不能再有一個病人了。”
弟弟的臉開始扭曲,媽媽突然站起來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你為什麼要告訴他?為什麼要說這些?”
“你知不知道他不能受刺激?要是把他急出個好歹來怎麼辦?”
臉震得發麻,嗓子又不斷地湧血,我終於吼了出來:
“那你說爸去外地打工,他早晚都會知道!”
媽媽的眼淚往外湧,我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弟弟突然從床上下來,踉蹌著走到媽媽麵前。
“媽,姐說的是真的嗎?爸真的走了?”
媽媽看著他,哭得說不出話。
我死死壓下喉嚨上湧的血絲,轉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