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是個周六,弟弟情況穩定,爸媽也難得休息半天。
我翻箱倒櫃找衣服,卻看到櫃子最下麵有個硬殼本子。
原來是爸爸的病曆本。
我翻開,診斷那欄寫的建議是立即住院治療。
我把本子緊緊攥在手裏,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
腿軟的厲害,我扶著牆走出去。
爸爸坐在客廳裏,能看出來臉色有些蒼白。
我顫抖著嘴唇開口:
“爸,你三個月前為什麼去醫院?”
他的手頓了一下,臉色不變。
“照常去體檢,再說那些都是舊毛病了。”
我把病曆本摔在茶幾上,聲音哽咽:
“爸,我都看見了!”
他盯著那個本子,媽媽從廚房跑出來。
她看看茶幾上的病曆本又看看我,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怎麼翻出來了?”
爸爸沒說話,隻是抬起頭看我。
我控製不住地衝他們喊出來:
“說話啊!到底是什麼病?”
媽媽捂住嘴,眼淚唰地流下來了。
爸爸抹了把臉,沉悶著開口:
“肝癌晚期。”
我站在那裏,腦子裏嗡的一聲隻剩下一個念頭。
“治,我們去治!”
爸爸搖頭,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上學了,我下來打工掙錢,我們治病好不好?”
爸爸站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
“你給我閉嘴!好好你上你的學,聽見沒有?”
“你弟還在醫院躺著!這個家已經不能再有一個病人了!”
他吼完我之後身子晃了一下,媽媽過去扶著才站穩。
病曆本還攤著在桌子上,我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突然想起小時候他把我扛在肩上,在廟會的人堆裏擠著看煙花。
“爸,我上學,我好好上學。”
他終於抬起頭,可眼眶卻已經紅透了。
媽媽在旁邊哭出了聲,爸爸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爸活了五十多年,你們都還沒成年。這個賬誰都會算。”
我跪在那裏讓他摸著我的頭。
晚上爸爸出門了,他說今天約的代駕活兒能掙兩百呢。
門關上,媽媽的背抵著門滑坐在地上。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我們就那樣坐著,她把頭靠在膝蓋上。
我摟住她的肩膀,她瘦了很多,臉骨頭都硌手。
“媽,等畢業了掙錢養你們。”
她把臉也埋進膝蓋裏,肩膀抖得厲害。
我摟著媽媽,看著窗外的路燈。
她的哭聲很悶,像是壓在嗓子眼裏不敢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