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今晚就是機會。

我四處打量著柴房。

牆角有一堆廢棄的磚頭，旁邊是一把生鏽的斧頭。

我拿起斧頭，試了試重量。

不行，砸門動靜太大。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小窗戶上。

窗戶很高，有木欄杆封著，但已經有些腐朽了。

我搬了幾塊磚頭墊在腳下，爬上去試著搖了搖欄杆。

能動！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把欄杆往外推。

木屑掉進眼睛裏，我也顧不上擦。

手掌被磨破了皮，鮮血滲了出來，我感覺不到疼。

“哢嚓”一聲，一根欄杆斷了。

我又弄斷了第二根。

洞口勉強能鑽出去一個人。

天漸漸黑了，前院傳來了劃拳喝酒的聲音。

我把通知書用塑料布包好，貼身藏在內衣裏。

然後，我踩著磚頭，艱難地爬上了窗台。

身體因為饑餓而虛弱，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頭鑽出去。

就在我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狗叫。

“汪！汪汪！”

是家裏的大黃狗。

該死！

前院的喧鬧聲並沒有停，似乎沒人聽到狗叫。

我鬆了一口氣，準備跳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手電筒的光束照在了我臉上。

“爸！快來人啊！李招娣要跑了！”

是李嬌嬌！

她竟然一直在後院盯著！

我心下一橫，顧不上那麼多了，直接從窗台上跳了下去。

腳踝傳來一陣劇痛，但我咬牙爬起來就跑。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舅舅的吼聲傳來，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我顧不上腳痛，拚命往村口跑。

我三天沒吃飯，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還沒跑出多遠，我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死丫頭，給我站住！”

舅舅的手抓住了我的衣領，猛地往後一拽。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還沒等我爬起來，舅媽和李嬌嬌也趕到了。

舅媽上來就是兩腳踢在我身上。

“跑！我讓你跑！我看你能跑哪兒去！”

周圍的鄰居也被驚動了，紛紛圍了過來。

“這是怎麼了？怎麼打孩子啊？”

舅舅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各位鄉親，讓大家看笑話了。”

“招娣這孩子瘋病犯了，非說嬌嬌搶了她的大學名額，還要拿刀砍人。”

“我這也是沒辦法，才把她抓回來的。”

我趴在地上，大聲喊道：

“我沒瘋！是他們搶了我的通知書！我要去告他們！”

舅舅臉色一變，一腳踩在我的背上，把我踩進泥裏。

“看吧，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嬌嬌考了全縣前十，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招娣啊，舅舅知道你心裏苦，但你也不能這麼汙蔑你表妹啊。”

鄰居們指指點點。

“是啊，嬌嬌那孩子平時學習就挺好的。”

“招娣平時看著挺老實，沒想到心眼這麼小。”

“估計是受刺激太大了，真瘋了。”

我看著周圍一張張冷漠的臉。

沒有人相信我。

我被當眾羞辱，被踩在泥裏。

舅舅彎下腰，在我耳邊低聲說：

“招娣，這是你自找的。”

“本來還想給你留條活路，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舅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