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李嬌嬌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門開了。

進來的是我那個重男輕女的姥姥。

她手裏拄著拐杖，一進來就用拐杖狠狠地敲我的腿。

“死丫頭！賠錢貨！家裏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這麼報答你舅舅的？”

我忍著痛，一聲不吭。

姥姥見我不說話，更來氣了。

“你表妹那是富貴命，以後是要當官太太的。”

“你個掃把星，命硬克死了爹媽，現在還要來克你舅舅一家？”

“趕緊把字簽了，把名額讓出來！不然我今天就打死你！”

她舉起拐杖就要往我頭上砸。

我一把抓住了拐杖。

姥姥愣住了。

我用力一推，姥姥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你......你敢推我？”

姥姥氣得渾身發抖。

“我不是推你，我是讓你清醒清醒。”

我站直了身體，目光銳利。

“這是新社會了，不興包辦代替那一套。”

“我的名額是我自己考來的，誰也搶不走。”

“你要是再敢動手，我就喊人，讓鄰居們都來看看，老李家是怎麼虐待孤兒的！”

姥姥被我的氣勢嚇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舅舅這時候衝了進來，扶住姥姥。

“媽，你跟她廢什麼話！”

舅舅惡狠狠地瞪著我。

“招娣，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答不答應？”

“不答應。”

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舅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猙獰的笑。

“行，好得很。”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從今天起，別給她水喝，也別給她飯吃。”

“我看你能熬到什麼時候！”

說完，他扶著姥姥出去了，再次鎖上了門。

饑餓和幹渴開始折磨我。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第三天，我已經餓得頭暈眼花。

嘴唇幹裂起皮，喉嚨幹疼。

我依然緊緊護著懷裏的通知書。

門外傳來喧鬧聲，是來了客人。

我貼在門縫上聽。

“哎呀，老李，恭喜恭喜啊！聽說嬌嬌考上大學了？”

“是啊是啊，這孩子爭氣，考了個重點呢！”

是鄰居王嬸的聲音，還有舅舅得意的笑聲。

“哪裏哪裏，也就是運氣好。”

“這不，為了慶祝，今晚特意擺幾桌，大家都來喝一杯啊！”

他們在慶祝？

拿著我的成績，頂著我的名字，在慶祝？

“對了，招娣那丫頭呢？怎麼沒見著人？”

王嬸問了一句。

舅舅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

“唉，別提了。”

“這孩子沒考上，受了刺激，腦子有點不清醒。”

“這幾天在屋裏又哭又鬧的，還說要去跳河。”

“我怕她出事，就讓她在屋裏歇著，不讓她見人。”

“哎喲，那可真是可憐。”

王嬸惋惜地說，“這孩子平時看著挺聰明的，怎麼就沒考上呢？”

“命唄。”

舅媽插嘴道，“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我聽著他們在外麵顛倒黑白，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裏。

說我瘋了？

好一個李代桃僵，好一個殺人誅心！

如果我就這麼被關著，等他們辦完了酒席，把李嬌嬌送去學校，我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必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