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晚上七點，爸爸回來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摩擦聲。

鑰匙轉動鎖孔，門被推開。

爸爸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傷，眼角青了一大塊。

嘴角也破了，滲著血絲。

衣服上沾滿了灰塵。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驚呼一聲。

“老宋！你這是怎麼了？”

她扔下鍋鏟，跑過來扶住爸爸。

爸爸擺擺手，吸了一口涼氣。

“沒事，跟隔壁老王吵了幾句。”

“那老東西嘴不幹不淨，說咱家阿盈是破鞋。”

“我沒忍住，動了手。”

媽媽眼眶瞬間紅了，一邊給爸爸拍灰，一邊掉眼淚。

“你這身體剛好，怎麼又跟人打架？”

“為了那個死丫頭，值得嗎？”

爸爸皺著眉，推開媽媽的手。

“說什麼呢！那是咱閨女！”

“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不能讓人往她身上潑臟水！”

我站在旁邊，看著爸爸腫脹的臉。

眼眶發澀，卻沒有眼淚。

爸爸，對不起。

為了我，你從一個老好人變成了瘋子。

可連媽媽都覺得是我不檢點，

你又怎麼打得完這世上的悠悠之口。

爸爸坐到沙發上，捂著胸口喘氣。

“阿盈呢？今天怎麼樣？”

他抬頭看向我房間緊閉的門。

媽媽的臉色僵了一下，眼神閃爍。

“還能怎麼樣，躲在屋裏裝死唄。”

“中午給她送飯，發脾氣不吃，還把碗砸了。”

“我就沒管她，讓她餓著！”

媽媽在撒謊。

是她掀翻了碗，是她讓我去死。

爸爸歎了口氣，撐著膝蓋想站起來。

“我去看看她，這孩子心裏苦，你別老跟她置氣。”

“看什麼看！”

媽媽一把拉住爸爸，聲音尖銳。

“她都多大了，還要你去哄？”

“你這一身傷，讓她看見了又要哭哭啼啼。”

“到時候犯了病，大半夜的又得折騰去醫院。”

“讓她睡吧，睡著了就不鬧騰了。”

爸爸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回去。

“也是，讓她清淨清淨吧。”

“飯做好了嗎？小海呢？叫出來吃飯。”

媽媽轉身去廚房端菜。

弟弟從房間出來，看見爸爸的臉，愣了一下。

“爸，你又打架了？”

“誰讓那幫碎嘴子欠揍。”

爸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劣質白酒。

酒精刺激著傷口，他疼得齜牙咧嘴。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吃飯。

沒人提我。

也沒人去叫我。

我飄到桌邊，看著那盤紅燒排骨。

以前，這是我最愛吃的。

現在，盤子裏的肉被分給了爸爸和弟弟。

媽媽自己啃著骨頭。

“媽，這肉有點鹹了。”

弟弟抱怨了一句。

“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什麼挑。”

媽媽瞪了他一眼，又往爸爸碗裏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養養傷。”

突然，爸爸放下了筷子。

“阿盈那屋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平時這個時候，她不是該出來上廁所嗎？”

我心裏一緊。

媽媽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頭也不抬。

“可能睡沉了吧，下午鬧得凶，累了。”

“別管她了，餓了自己會出來。”

爸爸皺著眉，盯著那扇門看了好幾秒。

最後還是沒起身。

別進去了，爸爸。

別看，我現在的樣子會嚇到你。

就讓我安安靜靜地待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