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再睜眼時,我站在家門口的樓道裏。
那件白紗裙穿在身上,沒有塑料膜。
壓在心口三年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樓道裏傳來腳步聲。
媽媽和弟弟走了上來。
媽媽提著菜籃子,弟弟拿著煙。
我下意識往牆角縮了縮。
但他們徑直穿過了我的身體。
一陣冷風穿胸而過。
媽媽抱怨了一句:
“這天怎麼突然這麼冷。”
她掏出鑰匙開門。
弟弟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媽,剛才王媒婆給我打電話了。”
媽媽停下開門的動作,聲音有些發顫。
“那個姓劉的姑娘,也沒成?”
弟弟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人家一打聽,知道咱家這情況,直接把微信刪了。”
“說不想找個有神經病大姑子的家庭,怕遺傳。”
“還說咱家名聲臭,怕以後孩子在學校抬不起頭。”
媽媽的手抖了一下,鑰匙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響聲在樓道裏回蕩。
我站在旁邊,看著媽媽彎腰去撿鑰匙。
她的背彎得很深,脊椎骨凸起。
“都怪那個喪門星!”
媽媽撿起鑰匙,咬牙切齒。
“要不是她,咱家能過成這樣?”
“當初就該讓她死在外麵,省得回來禍害全家!”
我聽著這些話,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習慣了。
弟弟歎了口氣,把媽媽扶起來。
“行了媽,別說了,讓人聽見不好。”
“她也不容易,畢竟是被......”
“閉嘴!”
媽媽猛地打斷弟弟的話,眼神凶狠。
“什麼不容易?要是她自己沒問題,能出那種事?”
“要是她自己檢點,能被人拍那種照片?”
“我看她就是骨子裏賤!”
我愣住了。
原來,媽媽從沒信過我。
他們打開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麵的光。
我也跟著飄了進去。
屋裏沒有開燈,光線昏暗。
媽媽把菜籃子扔在廚房,坐在沙發上發呆。
弟弟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關得震天響。
桌子上還放著中午沒吃完的飯菜。
那碗被媽媽掀翻的飯,還扣在地上。
米粒幹巴了,在地板上留下一塊難看的印記。
媽媽盯著那堆飯看了很久。
突然,她站起身,拿過掃帚用力掃。
“吃吃吃,就知道吃!”
“怎麼不吃死你!”
“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你滿意了?”
她把米粒掃進簸箕,倒進垃圾桶。
就在那個裝著碎床單的垃圾桶裏。
她沒有往我的房間看一眼。
我飄到我的房間門口。
門緊閉著。
裏麵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聲音。
我就躺在裏麵。
被包得嚴嚴實實。
媽媽,你放心。
這次我真的很聽話。
我沒吃你的飯,沒弄臟你的地。
等你發現的時候,直接把這一卷扔出去就行。
這樣,大家都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