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理他。
在陳南書的攙扶下,我跪了下去,一步一步往陳府挪。好在也就隔著兩戶人家,不算太遠。
副官追上來幾步,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遞到我麵前。
“沈姑娘,這是督軍剛派人送來的護膝,您墊上吧,路上石子多。”
我看都沒看一眼。
“不用了。”
說完,我繼續往前跪。
痛就痛吧,也痛不了幾回了。
往後的日子裏,我日日都能聽見下人議論。
督軍帶徐露去了馬場,督軍陪徐露逛了洋行,督軍親自教徐露騎馬,兩人共乘一騎,好不恩愛。
聽說徐露對小君逸極好,日日接他過府,親自下廚做西洋點心,教他彈鋼琴。
下人們說,督軍府小少爺如今開口閉口都是“露露娘親”,早已不記得自己還有個親娘。
我曾多次隔著大門,撞見他們“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路過。
他騎著高頭大馬,她坐在黃包車裏抱著小君逸,三人穿著簇新的衣裳,說是去拍全家福。
小君逸衝她甜甜地喊著“娘親”,她笑著親他的臉蛋,他低頭看她,滿眼都是溫柔。
我就站在門後,隔著一條門縫,看著他們從我麵前經過。
而我的身子每況愈下,從整日整夜的吐血,成了嗜睡,沒有幾天清醒的日子。
陳南書每天都焦頭爛額,整個陳府全是藥味。
他說我隨時可能會一睡不醒,所以今天難得趁精神好,我又換上了初見容景蘅時的那間青衫去了靈波湖。
卻不曾想剛到沒多久,就開始吐血,吐得滿是都是好不狼狽。
我剛想離開,就看見了容景蘅一家三口前來。
他就冷著一張臉開口,語氣滿是失望。
“沈知薇,你讓陳南書來告訴我,你快死了,就是為了騙我到這,看你吐血嗎?”
“你還有什麼手段都使出來吧!”
兒子在一旁吐了吐舌頭,嫌棄道,“哼,心機女,看見她就討厭。”
容景蘅的臉又沉了沉。
一旁盛裝打扮的徐露假惺惺的來到我跟前,扶住我的胳膊噓寒問暖。
“姐姐,你沒事吧?這假血還挺逼真的。”
可說完她就背對著容景蘅,做勢要幫我擦嘴角的血,可卻突然拽著我墜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我吞沒。
耳邊傳來她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笑:
“沈知薇,聽說你快死了。我特地來幫你一把。”
而與此同時,容景蘅緊張的跳入水中超徐露遊去,他抱著徐露上岸時,我也無力再掙紮遊上岸。
“沈知薇!”
岸上傳來他的怒喝。
“你又裝什麼裝?你不是會水嗎?”
“還不滾上來,給露露道歉!”
我張了張嘴,嗆進一口水。
“我告訴你,今天你就算死在湖裏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徹底放棄了掙紮,任由湖水漫過我的眼睛,整個人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