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獵的日子定在三日後。
裴寂執意要帶我去,說是要讓老臣們看看太子太子妃恩愛如常。
以此來堵住那些說他寵妾滅妻的悠悠眾口。
“阿錦,你隻需坐在看台上,露個麵便是。”
出發前,裴寂走進了我的帳篷,直直走向掛著金絲軟甲的架子。
那是我父親留下的遺物,刀槍不入。
我一直視若珍寶,此次圍獵特意帶在身邊防身。
“阿錦,這軟甲借霜兒穿幾日。”
裴寂直接伸手去拿。
我按住軟甲。
“這是父親留給我的念想。”
“霜兒要隨孤入林狩獵,刀劍無眼,她比你更需要這個。”
裴寂手上用力,強行將軟甲抽走。
“你坐在看台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穿這個也是浪費。”
“聽話,別這麼小家子氣,回來孤賞你別的。”
他拿著軟甲轉身就走,去了林霜兒的帳篷。
我看著空蕩蕩的手心,指甲陷入掌肉裏。
父親若在天有靈,看到他千辛萬苦給女兒換來的護身符。
被女兒夫婿轉手送給別人,不知該有多寒心。
圍獵場上旌旗獵獵,戰鼓雷動。
裴寂騎在高頭大馬上,林霜兒穿著我的軟甲,並肩而立。
我坐在看台最角落,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林子深處突然射出一支響箭,緊接著數十名黑衣人躥出。
“有刺客!護駕!”
裴寂離我不遠,他第一反應是抽出佩劍。
我以為他會衝過來護我,哪怕隻是看我一眼。
他調轉馬頭,毫不猶豫地衝向了林霜兒。
“霜兒小心!”
他大吼著,用身體擋在林霜兒身前,將後背留給了我。
而此時,一支流矢正穿過人群,直直朝我射來。
我避無可避,看著那箭頭在瞳孔中放大。
“撲哧”一聲,利箭擦著我的手臂飛過,帶起一串血珠。
痛楚襲來,我身子一軟,摔倒在草叢中。
周圍是慌亂逃竄的人群,沒人注意到太子妃倒下了。
刺客很快被禁軍製服,裴寂翻身下馬,緊緊抱住林霜兒。
“有沒有傷著?嚇到沒有?”
他聲音顫抖,捧著林霜兒的臉。
林霜兒臉色慘白,搖了搖頭。
“殿下,我沒事,多虧了這軟甲。”
裴寂長舒一口氣,將頭埋在她頸窩。
“幸好你沒事。”
“殿下......太子妃娘娘受傷了。”
一名侍衛硬著頭皮上前稟報。
裴寂身形一僵,猛地轉過頭來看向我。
看到我捂著流血的手臂,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懊惱,但更多的是解脫。
幸好,受傷的不是霜兒。
他鬆開林霜兒,大步朝我走來。
“怎麼這麼不小心?不是讓你待在看台上別動嗎?”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我的傷口,見隻是皮外傷,神色便鬆了下來。
“阿錦,霜兒是林將軍的獨女,幹係重大,她不能有失。”
裴寂握住我沒受傷的那隻手。
“你向來識大體,懂進退,會理解孤的苦衷,對不對?”
他在等我點頭。
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為了他的大業,咽下所有的委屈。
我看著這個愛了七年的男人,覺得無比陌生。
手臂上的血還在流,染紅了半邊袖子。
我抽出手,平靜地點頭。
“殿下做得對,林小姐金枝玉葉,確實比臣妾金貴。”
我的眼神空洞,看他如同路人。
裴寂並未察覺異樣,以為我真的原諒了他。
他鬆了一口氣,站起身。
“孤就知道阿錦最懂事。”
“太醫馬上就到,你先回宮包紮,孤晚點去看你。”
說完,他轉身回到林霜兒身邊。
扶著她上馬,細心地替她整理發絲。
留給我一個背影。
我坐在草地上,看著他們遠去。
這一箭,射穿了我的手臂,也射斷了我對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