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日後,林霜兒入宮拜見太後,順道來了東宮。
她說要給我這個“姐姐”敬茶,學學宮裏的規矩。
我坐在主位上,看著她在殿內四處打量。
“姐姐這宮裏也太素淨了些,連把像樣的兵器都沒有。”
林霜兒撇撇嘴,隨手拿起博古架上的一隻白玉花瓶。
那是及笄那年,裴寂為了討我歡心,親自去庫房挑的。
瓶底刻著我不小心寫錯的一個字,他卻說是獨一無二。
“小心些,那瓶子易碎。”
話音未落,林霜兒手一滑,花瓶直直墜落。
“啪”的一聲,白玉碎片濺了一地。
我下意識起身去撿那碎片。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裴寂大步跨了進來。
“怎麼回事?怎麼這般吵鬧?”
他一眼看到地上的狼藉,目光在碎片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大步走到林霜兒麵前,一把抓起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有沒有傷著?快讓孤看看!”
我的手被瓷片劃破,血滴在白玉上。
林霜兒吐了吐舌頭,抽回手。
“殿下大驚小怪,我又不是泥捏的。”
“倒是姐姐,為了個破瓶子,把手都弄傷了。”
裴寂這才轉頭看我,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指上。
“碎了便碎了,庫房裏多的是,值得你這般要死要活?”
他扶著林霜兒坐下,接過宮人遞來的茶水。
“霜兒的手是要拉弓射箭的,若傷了分毫,孤唯你是問。”
我握緊受傷的手指。
“是臣妾失儀了。”
我站起身,將帶血的碎片握在掌心。
“姐姐身子骨太弱了,養花弄草還在行,這東宮主母怕是力不從心。”
裴寂點了點頭。
“阿錦確實嬌氣,不像你健康活力,能陪孤騎馬射獵。”
晚膳擺了上來,裴寂特意吩咐禦膳房做了幾道新菜。
他指著那盤如意糕,將盤子推到林霜兒麵前。
“這是宮裏做得最好的點心,甜而不膩,你嘗嘗。”
那是他曾經特意吩咐禦廚,隻為我一人做的口味。
“霜兒初來乍到,你要有主母的氣度,讓讓她。”
裴寂見我盯著那盤糕點,隨口解釋了一句。
“臣妾不餓。”
我放下筷子。
“不吃便罷了,別掃了興致。”
裴寂夾了一塊花生酥放到我碗裏。
“嘗嘗這個,也是新做的。”
我看著那塊沾滿花生碎的酥餅,指尖顫抖。
我對花生過敏。
以前隻要桌上有花生,裴寂都會命人撤下去。
隻因我皺眉,他便能連夜出宮去買我愛吃的糖哄我。
如今,他竟親手夾了毒藥給我,還催促我吃下去。
“怎麼?嫌孤夾得不好吃?”
裴寂見我不動,沉下臉。
林霜兒在一旁嗤笑。
“姐姐真是難伺候,殿下親自布菜都不給麵子。”
我夾起那塊花生酥,送入口中。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滿是苦澀。
“好吃,多謝殿下。”
我咽了下去,喉嚨開始發癢。
裴寂滿意地點頭,轉頭繼續給林霜兒剝蝦。
半個時辰後,我躲在恭房裏,吐得昏天黑地。
脖頸和手臂上起了大片的紅疹,癢得鑽心。
我聽著外間裴寂和林霜兒的歡聲笑語,眼淚落下來。
他不在乎了。
在他心裏,我的安危喜樂,排在了權勢和新人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