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宮張燈結彩。
明日便是太子納側妃的大喜日子,排場比當年娶正妃還要大。
宮人們忙進忙出,臉上都洋溢著笑。
我的寢宮無人問津,冷冷清清。
我屏退了眾人,在內殿生起了一個火盆。
火光跳躍,映照著我的臉。
我打開那個封存已久的紫檀木箱子。
我小小年紀便和裴寂定親。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箱子裏裝著裴寂寫給我的每一封書信,送我的每一件小玩意。
甚至還有他第一次送我的草編螞蚱,早已幹枯變色。
我拿起一封信,上麵寫著“吾妻阿錦親啟”。
那時他在邊關,每日一封家書。
“待孤歸來,定不負卿。”
我將信紙扔進火盆。
火焰吞噬了紙張,連同那些誓言,化為灰燼。
一封接著一封,一件接著一件。
火苗越躥越高。
“阿錦?”
身後傳來裴寂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將最後一張畫像投入火中。
那是他為我畫的小像。
“你在燒什麼?”
裴寂跌跌撞撞地走過來,想要看清盆裏的東西。
隻剩下一堆黑灰,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一些舊物,留著占地方,便燒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
裴寂一把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蹭了蹭。
“阿錦,孤今晚不想回前殿,就留在這裏陪你。”
他在新人進門的前夜,來舊人這裏找心安。
“娶她隻是為了兵權,孤心裏隻有你。”
“你別怪孤,以後孤會加倍補償你的。”
他呢喃著。
我沒有推開他,任由他抱著,身體僵硬。
“殿下還記得那日臣女所求嗎?”
裴寂身子一頓,隨即大笑起來。
“阿錦,你怎麼還在鬧別扭?”
他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我,手指捏了捏我的臉。
“先別說讓孤和你和離這種氣話。”
“就謝家那個病秧子謝辭?聽說走三步都要喘口氣。”
“孤怎麼舍得把你給他?你是孤的太子妃,以後是孤的皇後。”
他語氣裏的輕蔑和篤定,刺痛了我。
“明日大婚,孤隻喝合巹酒,應個景。”
“禮成之後孤就來陪你,給你正妻的體麵,絕不讓林家那丫頭越過你去。”
裴寂信誓旦旦。
“好,臣妾信殿下。”
我垂下眼簾。
裴寂借著酒勁倒在榻上,很快便睡去。
我站在床邊,借著燭火最後看了他一眼。
次日天未亮,裴寂便被宮人叫醒去更衣。
他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看一眼還在“熟睡”的我。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我起身換下華麗的太子妃服,穿上一身粗布麻衣。
我將太後賜的那道懿旨貼身收好。
趁著前殿熱鬧非凡,我背著包袱從偏門悄然離開。
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帶走東宮的一草一木。
除了我自己。
夜幕降臨,洞房花燭。
裴寂終究是食言了,他整夜未歸,留宿在了側妃房中。
他不知道,他以為在等他的那個人,早已出了城門。
翌日清晨,宿醉醒來的裴寂揉著眉心,推開了我寢殿的大門。
“阿錦,孤昨夜喝多了,你別生氣......”
他臉上掛著笑,想要哄哄那個永遠在等他的女子。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死寂。
殿內空無一人。
桌上孤零零地放著兩張紙,被一隻斷成兩截的玉簪壓著。
裴寂臉上的笑容凝固,衝到桌前。
那是太後親筆的和離詔書,以及賜婚我與謝辭的懿旨。
“這......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