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妙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侯府的。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將她心中對那父子二人最後的一點念想,澆得徹底湮滅。
還未至院門,便見一群仆從匆匆往她院中趕去,交頭接耳的低語隨風飄來:
“巫蠱之術可是要命的大罪,側夫人這回怕是在劫難逃了。”
“唉,好好的正室夫人不做,偏要再三算計侯爺心上人。被貶作妾室還不安生,竟用這等陰毒手段,真是自尋死路!”
曲妙竹心頭驟然一沉,連腳踝的傷也顧不得了,跌跌撞撞朝院中奔去。
一進院門,便見兩個粗使婆子正挪動她母親的靈位,她踉蹌撲上前去,聲音淒厲:
“住手!不許動我母親的牌位!”
謝知書立在廊下,見她回來,麵色愈發陰沉。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向牌位後露出的巫蠱人偶:
“曲妙竹,你當真是好手段。先前見你向清音低頭認錯,我還當你真心悔過,卻不想你竟包藏禍心,用這等齷齪法子咒她!”
“你既敢將這東西藏在先妣牌位之後,今日這牌位,自然也留不得了。”
說罷側身吩咐:“將她母親的靈位連同這祠堂,一並燒了。”
“不可,侯爺不可!”曲妙竹淚落如雨,拚了命想去奪那牌位,卻被婆子死死攔住。
她再顧不得什麼體統尊嚴,徑直跪倒在謝知書腳邊,拽著他的袍角哀求:
“侯爺明鑒,妾身從未用巫蠱之術害過楚妹妹,求您徹查此事!若您認定是妾身所為,要打要殺悉聽尊便。”
“隻求您留下母親的牌位,這是妾身在這世間最後的念想了!”
曲妙竹字字泣血,聲聲哀戚,在這深宅之中,出嫁女子便是夫家的人,回一趟娘家難於登天。
當年她費盡周折才將母親靈位請來侯府,那不僅是她的念想,也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希望。
謝知書卻仿佛看不見她的淒惶,他抬起她的下頜,目光冷若寒霜:
“曲妙竹,你以為這般作態,我就會心軟?今日若不讓你長夠教訓,來日你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言畢,他拽著她行至院中,揮手令下人點火。
“燒!讓她親眼看看,謀害主母是何下場!”
曲妙竹的哀求聲漸漸低了下去,她望著火光吞噬祠堂的梁柱,望著母親牌位在烈焰中漸漸扭曲。
“不要燒!”
下一刻,她忽然掙開他的手,轉身撲向那片火海。
謝知書瞳孔驟縮,伸手去攔時,隻觸到一片灼熱的虛空:
“妙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