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妙竹未再看謝知書,徑直回到席間。
不多時,有侍女前來,自稱是鎮北夫人身邊侍婢,道夫人請她往蓮花池一敘。
曲妙竹以為是兄長已向聖上提及和離之事,如今家嫂特來與她商議,便起身隨去了。
至池畔,卻不見鎮北夫人身影,唯楚清音一人立於水邊。
曲妙竹心知不妥,轉身欲走,卻被楚清音扣住手腕。
“妙竹姐姐急什麼?”楚清音輕笑,“姐姐素日不是最願纏在侯爺身側麼?今日,不妨看看侯爺心裏究竟裝著誰。”
言罷,她忽地鬆手,整個人向後一仰,直直跌入池中。
身旁侍女立時驚呼:“來人啊!側夫人將夫人推下水了!”
曲妙竹欲走,那侍女卻用力拽住她的衣袖,正糾纏間,席間眾人已被驚動,紛紛趕至。
“清音!”謝知書一見楚清音水中撲騰,毫不猶豫躍入池中。
人群推擠間,曲妙竹隻覺背後被人重重一推,冷水霎時沒頂。
她雖通些拳腳,卻自幼畏水,此刻水湧入口鼻,窒息之感如網收緊,慌亂間她朝那道熟悉身影伸手:
“謝知書,救我......”
水波晃動間,隻見楚清音緊緊攀著謝知書的頸項,淚眼盈盈:“知書,我害怕,能不能別丟下我......”
謝知書身形一滯,未曾回頭。
“清音離不得我。”他的聲音隔水傳來,模糊而冷,“你再忍片刻,我即刻喚人救你。”
那一瞬,曲妙竹的心直沉下去。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年,自己貪玩失足落水,謝知書分明也畏水,卻咬牙跳下將她托起。
後來他染了風寒,臥床三日,仍握著她的手溫言笑道:
“清音別哭,我無妨,隻要你平安就好。”
可如今,那些溫情竟似前塵夢影,再無痕跡。
意識渙散之際,一道身影躍入水中,是謝知書的近衛。
她被拖上岸,冷得發顫,還尚未站穩,便聽得謝知書沉聲責問:
“妙竹,你太讓我失望了!竟因妒生恨,對清音下此毒手!”
一旁的謝遠舟亦皺眉:“母親平日教誨孩兒與人為善,今日何以行此惡舉?快請向音姨賠罪吧。”
曲妙竹忽地笑了,笑著笑著,淚便落了下來。
她嫁入侯府三十餘載,侍奉婆母,撫育子嗣,持家處世從無惡名。
她常對謝知書說“做人不可忘本”,總教導謝遠舟“心存善念,行止有度”。
可原來在這對父子眼中,她早成了善妒惡毒之人。
她止了笑,拭去麵上淚痕,緩緩起身。
“侯爺既已認定妾身之罪,妾身無話可辯,容妾身先行告退。”
謝知書麵色鐵青,礙於宮中場合,強壓怒火,隨意向眾人解釋幾句,便帶著家眷匆匆離宮。
至宮門外,曲妙竹正欲登馬車,卻被謝知書攔下。
“妙竹,”他語帶寒意,“今日之事,你該給清音一個交代。”
曲妙竹抬眸看他,眼中靜如古井。
而後,她緩緩屈膝,朝楚清音垂首:
“妾身知錯,在此向夫人請罪。”
謝知書一怔,似未料她如此順從,楚清音卻柔柔倚近謝知書身側,輕聲道:
“侯爺,妾身見了姐姐仍覺心慌,能否......不與姐姐同乘?”
謝府另一乘車駕早前借予同僚未歸,謝知書猶豫片刻,看向楚清音微紅的眼眶,終是頷首。
“也罷。”他轉向曲妙竹,語聲冷淡,“你既誠心認錯,便步行回府罷,也好靜靜思過。”
曲妙竹緩緩抬首,難以置信。
“謝知書,”她聲音微顫,“我足踝舊傷未愈,你竟要我步行而歸?”
謝知書已轉身扶楚清音登車。
“回府。”他淡聲吩咐,車簾垂落,再不顧她。
曲妙竹獨立宮門之外,望著馬車漸遠,忽然覺得,此生最大的錯,便是曾經真心實意地愛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