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知書本還滿腔怒火,卻在看見曲妙竹垂淚跪地的刹那,心頭驀然一軟,抬手止住了嬤嬤。
他側身對楚清音溫言道:“清音,你先回房歇著,待我教導好妙竹便去陪你。”
楚清音柔柔頷首,嫋嫋離去。
謝知書隨即俯身將曲妙竹抱起,送回房中,執起她沁血的手心細細上藥,語帶無奈:
“妙竹,莫怨我今日心狠,你這次確實過了些。若不讓清音順了這口氣,她心結難消。”
“可你我結發三十餘載,無論如何,我終是向著你的。”
曲妙竹緩緩抽回手,連眼也未抬,這樣的話她早已聽倦,心似古潭無波,隻淡淡道:
“侯爺,妾身乏了,您請回罷。”
謝知書不料她這般冷淡,頓時起身:“妙竹,你已年過五旬,怎還如年輕時那般使性子?”
“也罷,你便暫居妾位。待清音教你些規矩,我再作打算將你複位。”
說罷拂袖而去。
曲妙竹唇邊掠過極淡的譏誚,自謝知書領楚清音回府那日,扶正之心便已昭然,何苦此刻再來作態?
何況,她已決意離去,這些虛名浮榮,早不入心。
倦意沉沉襲來,她正欲闔眼,謝知書卻又折返。
“妙竹,今日宮中設賞花宴,我特向聖上求了恩典,允你同往。”
謝知書並不知曉,曲妙竹早已看破他從前“商門之女不宜麵聖”的托辭,如今這恩典,不過是一記耳光後的蜜棗罷了。
曲妙竹不欲在離去前多生枝節,便默然應下。
宮宴之上,起初笙歌曼曼,酒過三巡,有舞姬獻藝,楚清音觀了片刻,忽向皇後嫣然道:
“娘娘,妾身瞧著這領舞之姿不過尋常。倒是府中妙竹姐姐,年少時曾一舞動京城,不若請她舞一曲,也讓諸位品鑒一番?”
皇後與楚清音本是故交,自然懂她的意思,聞言便含笑望向曲妙竹:
“本宮覺得這提議甚好,曲側夫人意下如何?”
語落,滿殿悄然,誰人不知,命侯府側室如伶人般當眾起舞,實屬折辱。
所有目光,暗聚於謝知書麵上。
謝知書果然麵色一沉,蹙眉看向楚清音:“清音,莫要胡鬧。”
楚清音眼圈倏紅,淚光瑩瑩望他:“知書,妾身不過覺著舞藝平平,想請姐姐添些雅興罷了。難道你心中終究無我,連這般小事也不肯依?”
他望著楚清音泫然欲泣之態,想起這些年虧欠,那一點遲疑,終化作一聲低歎。
“妙竹,”他轉向她,聲沉如墨,“既是娘娘與清音想看,你便舞一曲罷。”
曲妙竹緩緩擱下玉盞,起身朝謝知書的方向,斂衽一禮。
“妾身遵命。”
她走向中央,隨著樂起翩然展袖,滿座賓客卻無一人喝彩,唯有竊竊私語與交織各色的目光。
謝知書凝望殿中那道孤影,心頭驀地一緊。
從前他因楚清音向她施壓時,她總會鬧一場,如今怎這般順從?
一舞終了,他忍不住上前握住她手腕,低聲問:“妙竹,你究竟怎麼了?從前你不是這般的。”
曲妙竹隻平靜抬眼,眸中寂若寒潭:
“侯爺,妾身這般,不正是您想要的懂事麼?”
謝知書喉間一哽,終未能言。
曲妙竹不再看他,轉身離去。
他問她為何變了,不過是已經心死,都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