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
我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醫生說,因為溺水導致腦部缺氧時間過長,加上原本的腦瘤壓迫,我的智力退化到了五六歲的水平。
而且,我的記憶出現了嚴重的錯亂。
我忘了那場婚禮上的真相,忘了他們拿出的紅燒肉和銀行卡,忘了所有的溫情。
我隻記得那些最痛苦、最絕望的瞬間。
我變得很安靜。
大部分時間,我隻是坐在病床上,低頭玩自己的手指。
我聽不見任何聲音,也拒絕看任何人的手語。
媽媽每天都會來送飯。
她做了我最愛吃的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裝在保溫桶裏,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麵前。
“容容,吃一口吧,是媽媽做的,剛出鍋的。”
她紅著眼睛,用勺子舀起一塊肉,送到我嘴邊。
我聞到了那股肉味。
那一瞬間,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我在婚禮上餓著肚子等了很久也沒吃到的東西。
也是我死前最後的渴望,和我現在的噩夢。
“嘔——”
我推開媽媽的手,趴在床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連黃膽水都吐出來了。
那碗紅燒肉灑了一地,湯汁在媽媽的衣服上留下汙漬。
媽媽僵在那裏,端著空的飯盒,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作孽啊,我真是作孽啊。”
爸爸站在角落裏,手裏緊緊攥著那張存了五十萬的銀行卡。
那是他們賣房湊的手術費。
可是現在,錢有了,人卻沒了。
我的耳朵治不好了,我的腦子也治不好了。
這五十萬,成了一堆廢紙。
門外傳來了爭吵聲。
是弟媳的聲音。
“宋明!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守著個傻子過一輩子?這日子還過不過了?離婚!”
“離吧。”
弟弟的聲音很平靜。
“房子歸你,存款歸你。我隻要我姐。”
“你瘋了?為了個廢人?”
“她不是廢人。她是我姐。”
沒過多久,弟弟拿著離婚協議書走了進來。
他瘦得脫了相,胡子拉碴,眼神卻異常溫柔。
“姐,你看,外麵下雨了。”
他指了指窗外。
深秋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我呆呆地看著窗外。
弟弟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身,背對著我。
“姐,小時候下雨,你總是背我回家。今天弟弟背你,好不好?我們回家。”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
記憶深處,似乎真的有一個小男孩,趴在我的背上,軟軟地叫著“姐姐”。
我遲疑了一下,慢慢地伸出手,趴在了他的背上。
弟弟的身體一顫。
我感覺到他在發抖。
“姐......抓緊了,我們回家......”
他哽咽著,想要站起來。
就在這時,我趴在他的耳邊,用那種含混不清的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那是刻在我靈魂深處的,哪怕變成了傻子也忘不掉的執念。
“弟弟結婚......我是累贅......”
弟弟想要站起來的動作,僵住了。
“丟人......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