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陳耀的房門前。
不可置信地抽動著鼻子。
是紅燒肉的味道。
在這個十年沒見過一點火星的家裏。
怎麼會有熱騰騰的紅燒肉味?
我伸出手。
握住門把手。
用力一擰。
門被反鎖了。
“耀耀?”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裏麵的咀嚼聲瞬間停止。
過了幾秒鐘。
陳耀暴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滾遠點!”
“少來煩我!”
我退後兩步。
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能是太餓了。
連聞風幹牛肉都能聞出紅燒肉的味。
第二天。
我媽從外麵提回來兩桶水。
眼睛腫得像核桃。
顯然是剛跟人吵過架。
我從房間裏走出來。
準備去洗漱。
剛走到客廳。
就看到陳耀坐在沙發上。
手裏拿著一把鋒利的剪刀。
我放在茶幾上的幾個備用N95防塵口罩。
全被他剪成了細碎的布條。
散落一地。
我愣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你幹什麼!”
我衝過去。
試圖從他手裏搶救下最後半個口罩。
陳耀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幹什麼?”
“我讓你戴!”
“你天天戴著這個破玩意裝可憐!”
“我讓你裝!”
他舉起剪刀。
對準我臉上的那個口罩。
用力一扯。
掛繩斷裂。
口罩從我臉上脫落。
十年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客廳裏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空氣中。
我嚇得捂住口鼻。
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我媽從小給我灌輸的話。
“不戴口罩你會死的!”
“空氣裏的灰塵會把你的肺管子堵死!”
我趴在地上。
緊緊閉著眼睛。
等待著窒息感的降臨。
一秒。
兩秒。
十秒過去了。
我除了因為緊張而心跳加速。
呼吸竟然無比順暢。
沒有氣道痙攣。
沒有窒息。
甚至連咳嗽都沒有。
我睜開眼。
看著地上的口罩碎片。
腦子裏一片空白。
大門突然被推開。
我媽提著菜籃子走進來。
看到我沒戴口罩趴在地上。
她手裏的菜籃子“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臉色瞬間慘白。
“林林!”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像發瘋一樣撲過來。
死死把我按在地上。
“你的口罩呢!”
“你不要命了嗎!”
她轉頭衝著陳耀怒吼。
“誰讓你摘她口罩的!”
“快去拿藥!快!”
陳耀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看她挺好的啊。根本沒犯病。”
我媽一巴掌扇在陳耀臉上。
“去拿藥!”
陳耀捂著臉。
罵罵咧咧地走進房間。
拿出一個白色藥瓶扔給我媽。
我媽倒出一大把白色藥片。
足足有七八粒。
她一手掐住我的下巴。
強行捏開我的嘴。
“吃下去!快吃下去!”
“不吃你會死的!”
我拚命掙紮。
“媽......我不喘......我沒事......”
“閉嘴!你懂什麼!”
她把藥片硬塞進我嘴裏。
拿起桌上的冷水灌下去。
我被嗆得劇烈咳嗽。
藥片順著喉嚨滑進胃裏。
不到五分鐘。
那種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我的手腳開始發軟。
視線變得模糊。
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我媽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像拖死狗一樣把我往走廊盡頭拖。
那裏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雜物間。
平時用來堆放雜物。
散發著黴味。
“進去待著!”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她把我扔進雜物間。
砰的一聲關上門。
外麵傳來鐵鎖鎖門的聲音。
我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意識逐漸模糊。
黑暗中。
我的手碰到了一堆廢紙殼。
紙殼下麵壓著一個硬邦邦的本子。
我費力地摸索著。
借著門縫透進來的一絲微光。
看清了那是一個陳舊的醫院病曆本。
封麵上。
患者姓名那一欄。
赫然寫著兩個字。
陳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