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杯被遞到我麵前。
杯壁上凝結著冷氣。
我媽的眼神溫柔得像一灘水。
“喝藥了林林。”
“這是媽托人從國外買的特效藥。”
“吃下去就不喘了。”
我接過水杯。
藥水散發著一股奇怪的苦澀味。
十年了。
我每天都要喝這種藥。
每次喝完都會頭暈目眩、渾身無力。
隻能躺在床上昏睡。
我媽說那是藥物在修複我的肺。
我仰起頭。
把苦澀的藥水一飲而盡。
陳耀坐在沙發上。
用力撕扯著一塊風幹的牛肉幹。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媽!我也要吃熱飯!”
“我快高考了!天天吃這些東西我腦子都不轉了!”
我媽走過去。
摸了摸他的頭。
聲音壓得很低。
“耀耀乖。”
“再忍忍。”
“媽晚上給你加餐。”
我頭暈得厲害。
扶著牆走回自己的房間。
剛躺下沒多久。
外麵就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張桂芬!滾出來!”
“滾出我們小區!”
我掙紮著爬起來。
透過窗戶往下看。
樓下聚集了上百個憤怒的業主。
有人舉著橫幅。
有人拿著喇叭。
“抗議道德綁架!”
“還我們做飯自由!”
緊接著。
屋裏的燈閃爍了兩下。
徹底熄滅。
水龍頭裏也發出一陣空洞的嘶嘶聲。
停水了。
停電了。
物業和業委會聯合切斷了我們家的水電。
我媽衝進我房間。
一把拉上窗簾。
“別看!”
“這群喪盡天良的狗東西!”
她氣得渾身發抖。
拿出手機瘋狂撥打物業的電話。
全被掛斷。
陳耀一腳踢翻了客廳的垃圾桶。
“都怪你!”
“現在連水都沒得喝了!”
“你要害死全家才甘心嗎!”
他衝進我房間。
抓起我床頭櫃上的半杯冷水。
直接潑在我臉上。
冰冷的水順著脖子流進衣服裏。
我凍得打了個寒戰。
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確實是我拖累了他們。
如果我死了。
他們就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第二天一早。
我媽提著兩個大塑料桶。
逼著我跟她一起下樓去小區外麵的公廁打水。
“你必須去!”
“讓那群畜生看看你病得多重!”
“看看他們是怎麼把一個病孩子逼上絕路的!”
我戴著口罩。
低著頭跟在她身後。
剛走出單元門。
幾個大媽就圍了上來。
手裏提著裝滿泔水的塑料袋。
“出來了!那個喪門星出來了!”
“潑她!”
嘩啦。
散發著酸臭味的剩飯剩菜和臟水迎麵潑來。
我躲閃不及。
被潑了滿頭滿臉。
惡臭味鑽進口罩。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彎下腰劇烈幹嘔。
我媽尖叫著撲過去。
和那幾個大媽扭打在一起。
“我跟你們拚了!”
現場一片混亂。
我癱坐在地上。
渾身沾滿爛菜葉。
路過的人紛紛拿出手機拍照錄像。
“看啊就是她。”
“一個人綁架全小區。”
“真不要臉。”
我捂著耳朵。
拚命想要逃離這裏。
好不容易回到家。
我躲進衛生間想洗個澡。
卻沒有一滴水。
隻能用幹毛巾一點點擦拭身上的汙垢。
陳耀站在衛生間門口。
手裏拿著一個沾滿泥土的冷饅頭。
扔在洗手台上。
“吃啊!”
“你不是能吃嗎!”
“把地上的泥也舔幹淨!”
我看著那個臟兮兮的饅頭。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耀耀......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閉嘴!別叫我弟弟!我嫌惡心!”
他轉身重重摔上門。
到了晚上。
我餓得胃疼。
走出房間想找點吃的。
客廳裏黑漆漆的。
我媽不在家。
我摸索著走向廚房。
突然。
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極其濃鬱的、帶著香料和醬油的肉香味。
從陳耀緊閉的房門縫隙裏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