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那個病曆本。
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翻開第一頁。
上麵清晰地蓋著市呼吸科醫院的公章。
診斷結果:重度支氣管哮喘,伴隨嚴重油煙過敏。
確診時間。
剛好是十年前。
也就是我媽宣布我有重度哮喘,逼迫全小區禁火的那一年。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原來。
有病的根本不是我。
是陳耀。
外麵傳來鄰居們用喇叭喊話的聲音。
“張桂芬滾出來!”
“還我們正常生活!”
這十年來。
我替陳耀背了所有的罵名。
我被全小區的人戳脊梁骨。
我連一口熱飯都沒吃過。
我每天吃著那些讓我渾身無力的所謂“特效藥”。
我像個見不得光的怪物一樣活著。
我受夠了。
我真的受夠了。
我扶著牆。
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在雜物間的角落裏。
我摸到了一個廢棄的鐵皮煤爐。
旁邊還有半袋沒用完的機製木炭。
那是十年前剩下的。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打火機。
這是我昨天在樓下撿的。
本來想扔掉。
鬼使神差地揣進了兜裏。
我冷笑一聲。
把木炭倒進煤爐。
點燃了一塊廢紙殼。
扔了進去。
火苗竄了起來。
木炭開始燃燒。
雜物間裏沒有通風口。
濃烈的黑煙瞬間彌漫開來。
刺鼻的煙味鑽進我的鼻腔。
我沒有躲。
反而迎著濃煙。
大口大口地呼吸。
如果我真的有病。
那就讓我死在這場煙霧裏吧。
至少不用再背負這些沉重的罪惡感。
我閉上眼睛。
等待著窒息倒地的那一刻。
半個小時過去了。
煤爐裏的木炭燒得通紅。
整個雜物間被煙霧填滿。
我除了嗓子因為煙熏微微發幹。
沒有一絲不適。
甚至因為吸入了熱氣。
常年冰冷的手腳竟然有了溫度。
我神清氣爽地站在濃煙裏。
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我轉過身。
抓起角落裏的一把生鏽的鐵錘。
對準門鎖。
狠狠砸了下去。
“砰!”
老舊的鐵鎖被砸開。
我推開門。
從濃煙中走出來。
客廳裏安安靜靜。
廚房的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抽油煙機極其微弱的嗡嗡聲。
顯然是被人用隔音棉改裝過。
我放輕腳步。
走到廚房門外。
透過門縫。
我看到了讓我目眥欲裂的一幕。
陳耀坐在廚房的凳子上。
鼻子上插著吸氧管。
麵前擺著一鍋咕嘟咕嘟冒泡的紅燒肉。
我媽正拿著筷子。
把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喂進他嘴裏。
“慢點吃耀耀。”
“媽特意加了你最愛的冰糖。”
陳耀一邊嚼一邊抱怨。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天天躲在廚房裏偷吃,像做賊一樣。”
我媽歎了口氣。
摸了摸他的臉。
“委屈你了兒子。”
“要不是為了你這病,媽能這麼費盡心機嗎?”
“隻要外麵那群人不生火,你就安全了。”
陳耀冷哼一聲。
“那林林呢?她今天連口罩都沒戴。”
“萬一她發現自己沒病怎麼辦?”
我媽冷笑起來。
聲音裏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毒。
“發現不了。”
“我給她的藥吃多了不僅會產生胸悶氣短的錯覺。”
“時間長了,腦子也會變遲鈍。”
“她這輩子都隻能當個廢人,乖乖給你當擋箭牌。”
“誰讓她是個女孩呢?女孩生下來就是為了弟弟犧牲的。”
我站在門外。
手機的錄音界麵正在跳動。
我握緊了門把手。
用力推開。
“砰!”
廚房門被我一腳踹開。
重重撞在牆上。
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媽手裏夾著紅燒肉的筷子猛地一抖。
肉塊掉在地上。
陳耀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吸氧管都被扯掉了一半。
他們驚恐地轉過頭。
死死盯著站在門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