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鞭笞的聲音持續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當那聲音停下時，我的世界也跟著安靜了。

天旋地轉。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再次被打開。

兩個獄卒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扔了進來。

是阿木。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變成了布條，和皮肉粘在一起，背後沒有一塊好地方，像是被犁過的地。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我連滾帶爬地過去，想扶他，手伸出去又不敢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阿木......阿木......”

他沒有回應。

李大人站在牢門口，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張師傅，我耐心有限。”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說，還是不說？”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說了，是死。

不說，阿木會先被折磨死。

我看著地上人事不省的徒弟，又看看門口那個如同閻羅的男人，一股絕望的恨意從心底湧了上來。

“我說......”

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

“我全都說。”

李大人的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早這樣不就好了？何必受皮肉之苦。”

他示意旁邊的書記官準備記錄。

“說吧，從第一個開始。”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一片死灰。

“第一個，吏部尚書，我恨他任人唯親，斷了我唯一的侄子的前程。”

“第二個，戶部侍郎，我恨他克扣賑災糧，讓我家鄉餓殍遍野。”

“第三個，禮部侍郎，我恨他狗眼看人低，作踐我二十年的手藝。”

我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李大人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動機很充分。那麼，手法呢？你是如何讓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暴斃而亡的？”

我慘然一笑。

“手法？”

“大人，您不是不信鬼神嗎？”

“我用的，就是您最不信的東西。”

李大人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我的菜，就是引子。”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真正索命的，是他們自己種下的惡果。”

“他們每個人死前，都見過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紅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印記。”

我說完這句話，李大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驚恐，還有一絲被戳穿的惱怒。

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

他絕對知道那個眼睛印記！

“一派胡言！”他厲聲喝道，像是在掩飾什麼，“死到臨頭了還敢妖言惑眾！”

“來人！給我用大刑！”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重要的是，您信了！”

“大人，您最近是不是也收到了什麼‘禮物’？”

“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個紅色的眼睛？”

“您夜裏......睡得安穩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你......你找死！”

他猛地抽出佩刀，就要朝我劈下來。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阿木，突然動了。

他用那雙被血汙覆蓋的手，撐起了上半身，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大人。

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了進入大牢以來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那聲音，沙啞、幹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你的身上......”

“也有那個印記。”

“就在......你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