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人府的大牢,比禦膳房的冰窖還冷。
我被單獨關在一個狹小的牢房裏,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黴爛的混合氣味,熏得人陣陣作嘔。
阿木被關在了我對麵。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陰暗的過道,隻能看到彼此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還是那樣,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裏,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吱呀——”
牢門被打開,刺眼的光照了進來。
李大人負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手持刑具的獄卒。
“怎麼樣?張師傅。”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裏的‘灶房’,還合你的心意嗎?”
我蜷縮在幹草堆上,渾身發抖:“大人......小人真的是冤枉的......”
“冤枉?”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進了我這裏,就沒有一個是冤枉的。”
“嘴硬是吧?”
他給旁邊的獄卒遞了個眼色。
“讓他清醒清醒。”
一桶冰冷的鹽水,兜頭澆了下來。
冬天裏的鹽水,像是無數根針,紮進骨頭縫裏,我瞬間凍得失去了知覺,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打架。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李大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臟水。
“大人......求您......給小人一個公道......”
“公道?”李大人蹲下身,用手裏的刀鞘拍了拍我的臉,“本官就是公道。”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怎麼殺了那三位大臣的?”
“我沒有......”
“你們的同黨還有誰?”
“沒有同黨......”
“那個叫阿木的小子,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個孩子!”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李大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他站起身,走到牢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查不到了嗎?”
“張全順,三十八歲,原籍滄州府青縣。十五歲入宮,從雜役做起,花了二十年才爬上禦膳房掌勺的位置。”
他每說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你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些靠著家世平步青雲的官老爺吧?”
“第一個死的,吏部尚書,掌管官員升遷。”
“第二個死的,戶部侍郎,卡著你老家的賑災款不發。”
“今天這個禮部侍郎,三年前,當眾嘲笑你做的菜是豬食。”
“我說的,對嗎?”
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看,殺人,總得有動機。”李大人笑得像隻抓到老鼠的貓,“你的動機,本官已經幫你找好了。”
“現在,就差一個殺人手法了。”
他轉頭,看向對麵的牢房。
“既然你這麼護著你那個小徒弟,那本官就先從他身上下手。”
“來人!”
“把那個小啞巴,帶到刑房去!”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瘋了一樣撲到牢門上。
“不要!大人!不要動他!他什麼都不知道!”
“求求您了!有什麼衝我來!”
獄卒已經打開了阿木的牢門,粗暴地將他從角落裏拖了出來。
阿木還是不反抗,不說話,隻是被拖走的時候,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又看了我一眼。
這一次,我好像從那片死寂裏,看到了一絲......憐憫?
憐憫我?
為什麼?
“張師傅,機會我給過你了。”
李大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冰冷刺骨。
“好好聽著吧。”
“也許,你徒弟的慘叫聲,能幫你下定決心。”
牢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沒過多久,一聲壓抑的,皮肉被撕裂的聲音,順著過道傳了過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卻沒有慘叫。
一下,又一下,沉悶得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我癱倒在地,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完了。
我們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