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鎖禦膳房!”
一聲冰冷的厲喝,像淬了毒的鋼針,紮進所有人的耳朵裏。
我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來人一身宗人府的玄色官服,腰間的佩刀在燈火下泛著寒光,一張臉上像是結了三尺厚的冰。
他就是宗人府新派來的,李大人。
宮裏都說,這位李大人手上的人命,比我灶台上的死魚都多。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一雙鷹隼似的眼睛,直勾勾地釘在了我身上。
“你,就是那個廚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發麻的壓力。
我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
他旁邊一個跟班模樣的官差上前一步,一腳踹在我膝蓋窩。
“大人問你話呢!啞巴了?”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是......小人就是。”
李大人緩緩踱步到我麵前,用靴尖抬起我的下巴,逼我與他對視。
“連死三位大臣,都是吃了你做的菜。”
“你這手藝,是跟閻王爺學的?”
周圍的太監宮女嚇得大氣不敢出,整個宴會廳死一樣寂靜。
我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大人明鑒!小人......小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李大人輕笑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好一個不知道。”
他鬆開我,慢條斯理地用一方白帕擦了擦靴尖,仿佛碰了我一下是什麼天大的晦氣事。
“本官辦案,不信鬼神,隻信證據。”
“既然查不出毒,那就說明,是你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法子。”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我身後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那就是你那個徒弟,阿木?”
我心裏咯噔一下,猛地回頭。
阿木就站在那裏,低著頭,一言不發,像根木頭樁子。
宮裏都說他是煞星,可隻有我知道,他就是個爹娘死得早,沒人要的可憐孩子,話都說不利索。
“大人!這事跟他沒關係!他就是個打下手的,連灶台都沒摸過!”我急忙磕頭。
李大人像是沒聽見,徑直走向阿木。
他繞著阿木走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
“抬起頭來。”
阿木沒動。
“我讓你抬起頭來!”李大人的聲音陡然拔高。
阿木這才緩緩抬起頭,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緒。
李大人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一個不祥之人,配一個索命的廚子,倒是絕配。”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我,眼神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本官現在懷疑,是你二人合謀,用妖術咒殺了三位大臣。”
我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暈過去。
妖術?咒殺?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那就是淩遲處死,挫骨揚灰的下場!
“冤枉啊大人!小人就是個做飯的,哪懂什麼妖術啊!”
“冤枉?”李大人冷笑,“到了宗人府的大牢裏,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冤枉了。”
他一揮手。
“來人!”
“把這個廚子,還有他那個小煞星徒弟,給本官帶回去!”
“嚴加看管!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兩個如狼似虎的官差立刻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我。
我眼睜睜看著另外兩個人走向阿木。
阿木沒有反抗,隻是在被抓住胳膊的時候,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第一次朝我看了過來。
那眼神裏,沒有害怕,沒有求救。
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