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子嘴豆腐心?
這把刀子,可是把把都插在我心口上。
就在剛才的年夜飯上。
那隻帝王蟹,是我忙活了兩個小時蒸出來的。
剛上桌,林強就掰走了四條最肥的腿。
浩浩一條,趙倩一條,我媽一條,他自己一條。
盤子裏隻剩下全是刺的蟹身。
糖糖坐在我身邊,小聲說:“媽媽,我想吃大螃蟹。”
我剛拿起筷子,想給糖糖夾一塊蟹黃。
我媽的筷子輕輕擋住了我。
她臉上掛著笑,聲音溫柔得讓人挑不出錯。
“餘餘啊,糖糖這兩天有點咳嗽,螃蟹大寒,小丫頭片子身子骨弱,受不住。”
“浩浩是男孩子,火氣旺,正好降降火。”
“媽是為糖糖好,萬一吃壞了肚子,受罪的是孩子。”
然後,她把那塊蟹黃夾給了浩浩。
轉頭給糖糖夾了一塊魚尾巴。
全是細刺,肉又幹又柴。
“吃這個,吃魚尾巴遊得快,以後咱們糖糖跑得快。”
糖糖不懂事,咬了一口,被刺紮得哇哇哭。
我媽眉頭一皺,歎了口氣。
“你看,這孩子就是被你養嬌了,這麼好的東西都不知道吃。”
“在咱們老家,隻有最受寵的孩子才吃魚尾巴呢。”
“你不也是吃魚尾巴長大的嗎?”
是啊。
我從小吃到大。
林強吃魚肚子,我吃魚尾巴。
林強吃雞腿,我吃雞脖子。
小時候我以為是魚尾巴真的好,後來我知道,那是因為我不配。
現在,我的女兒也不配。
我看著我媽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媽,糖糖發燒了。”
“次臥的暖氣是壞的,隻有幾度。”
“我記得去年我寄回來一個電暖氣,在哪?”
我不想跟她吵錢的事,我現在隻想讓女兒暖和點。
我媽眼神閃爍了一下。
“那個啊,壞了,扔了。”
趙倩在旁邊慢悠悠地接話:
“姐,你也太嬌氣了。”
“以前咱們小時候,沒暖氣不也過來了嗎?”
“再說了,那電暖氣我拿去給浩浩的貓用了。”
“那可是布偶貓,好幾千買的,嬌貴著呢,凍壞了要生病的。”
貓。
我女兒在他們眼裏,連隻貓都不如。
主臥裏暖氣熱得讓人穿短袖,還要加個電暖氣給貓烤火。
我的女兒在冰窖一樣的次臥裏發高燒。
這就是她說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把電暖氣給我。”我盯著趙倩。
趙倩撇撇嘴,看向林強。
林強把腿往茶幾上一架。
“姐,你有病吧?跟一隻貓搶東西?”
“浩浩那貓要是凍感冒了,浩浩該哭了。”
“你就給糖糖多蓋兩床被子不就行了?哪那麼矯情。”
我媽也過來打圓場,拉著我的手。
“是啊餘餘,那電暖氣插頭有點漏電,媽怕傷著糖糖,特意沒給你拿。”
“媽是為了你好。”
“行了行了,別鬧了,大過年的。”
“來,吃個車厘子,消消氣。”
她抓起一把車厘子塞給我。
那是我買的車厘子。
剛才糖糖想吃,她說太涼了不讓吃。
現在用來堵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