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門,熱浪撲麵。
客廳的空調開到了三十度。
茶幾上堆滿了瓜子皮、車厘子核,還有那隻被肢解的帝王蟹殼。
林強癱在沙發上,正拿著我買的茅台給弟媳趙倩倒酒。
“媳婦,這酒真不錯,五千多一瓶呢,多喝點。”
趙倩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花枝亂顫。
“媽說了,懷著孕不能多喝,就抿一口。”
看見我出來,客廳裏的笑聲停滯了一秒。
我媽抱著浩浩,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的笑。
“怎麼出來了?糖糖睡了?”
她瞥了一眼我手裏的紙條,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餘餘啊,看見那禮物了吧?”
“媽想了很久,這五萬塊錢,媽不要了。”
“你也不容易,一個人帶著孩子。這筆賬,咱們就兩清了。”
她說著,還邀功似的看向林強。
“強子,你也給你姐作個證。當年那事兒翻篇了,以後誰也別提。”
林強立馬附和,嘴裏嚼著車厘子。
“就是啊姐,媽多疼你啊。五萬塊錢說不要就不要了,這年頭誰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你要懂得感恩。”
趙倩在旁邊剝著瓜子,陰陽怪氣地插嘴:
“姐,你也別嫌少,這可是五萬塊錢的情分,比浩浩那一萬塊現金重多了。”
“我們浩浩那是俗氣,你這是情義。”
我看著這一家人的嘴臉。
把無恥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五萬塊?
那是我的錢,最後成了我欠他們的情?
還要在這個時候,拿出來惡心我一把?
我走到茶幾前,把那張紙輕輕放在桌上。
“媽,這五萬塊,是我當年救林強的錢。”
“這本來就是我的錢。”
我媽臉色一沉,把浩浩放下來,語氣變得尖銳。
“你的錢?你是我生的,你的錢不是家裏的錢?”
“再說了,我養你這麼大,供你上大學,你就這麼跟我算賬?”
“大過年的,你非要找不痛快是不是?”
她開始用那套熟悉的道德綁架。
以前我會怕,會愧疚,覺得是自己不懂事。
但今天,我看著次臥方向,心裏隻有冷。
“我沒想找不痛快。”
“我隻是想問問,既然兩清了,那這幾年我寄回來的錢算什麼?”
“林強結婚的彩禮、家裏的家電,還有趙倩生浩浩時的住院費,全都是我出的。”
“就在剛才,這桌上的帝王蟹、茅台、年貨,兩萬多,也是我買的。”
我平靜地看著她。
“如果那五萬塊是兩清,那這些錢呢?”
“你們是不是也該給我清一清?”
空氣死一樣的寂靜。
林強放下了酒杯,臉色難看。
趙倩停止了嗑瓜子,翻了個白眼。
我媽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林餘,你是回來過年的,還是回來討債的?”
“一家人你算這麼清?傳出去讓人笑話!”
“我偏心?我哪裏偏心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