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淩晨兩點,我拖著蛇皮袋,走出了地下室的巷子。
傷口沒有縫合,煙絲被血浸透掉落。
血順著脖子流進衣服裏,粘膩冰冷。
頭重腳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路過巷口的小賣部,那條大黃狗衝我叫了兩聲。
隨即又嗚咽著縮了回去。
我要去哪?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要離開婉婉的世界。
就像她說的,隻要我消失了,她的人生就完美了。
她可以對外說,那個保姆辭職了,或者死了。
再也不會有人在她的慶功宴上打碎酒杯。
再也不會有人讓她在投資人麵前抬不起頭。
第二天上午。
宿醉的疼痛讓婉婉在大床上醒來。
她揉著太陽穴,記憶斷片在昨晚喝下那杯酒之後。
奇怪的是,並沒發生什麼,她是被人送回來的?
“老公?”
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答。
融資黃了。
公司岌岌可危。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啞巴媽!
她拿起手機,想再罵幾句,卻發現昨晚的語音顯示“已讀”。
但沒有任何回複。
“裝死是吧?”
婉婉冷笑一聲,撥通了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把手機狠狠摔在沙發上。
“行,長本事了,還會玩失蹤!”
婉婉根本不信我會走遠。
這麼多年,我也鬧過幾次離家出走。
哪次不是在小區門口的花壇邊坐著,等著她下班回來?
她篤定我離不開她。
她洗漱完,化了個精致的妝,準備去公司收拾爛攤子。
路過那個地下室時,她停下了車。
並不是擔心我,而是想進去再罵我一頓。
或者把我的那些破爛扔出去,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砰砰砰!”
她用力拍著鐵門。
“林招娣!開門!別躲在裏麵裝死!”
沒動靜。
“我數三聲,再不開門我就叫人把鎖撬了!”
“一!”
“二!”
“三!”
依然是一片死寂。
婉婉心頭火起,一腳踹在門上。
年久失修的鐵門“吱呀”一聲開了——門根本沒鎖。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婉婉捂著鼻子走進去,卻在看清屋內的景象時,愣住了。
屋裏很空。
那些紙殼箱不見了。
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被角都捏得平平的。
桌子上,壓著那遝皺巴巴的零錢。
錢下麵,壓著一張從掛曆上撕下來的紙。
紙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還有一個箭頭,指向門口。
那是我的意思:媽媽走了,你笑一笑。
婉婉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這回演得挺像啊,還學會留書出走了?”
她走過去拿起那遝錢,嫌棄地數了數。
“三千多?嗬,連我現在做一次頭發的錢都不夠。”
她隨手把錢扔回桌上,幾枚硬幣滾落到地上。
“愛走就走,最好死外麵別回來,省得我還要給你養老。”
她轉身欲走,腳下卻踩到了什麼東西。
粘粘的。
她低頭一看。
是地上一灘暗紅色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門口。
那是血。
已經幹涸變黑的血。
婉婉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昨晚......她好像是磕破了頭?
“切,苦肉計。”
婉婉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一點皮外傷,至於弄得跟案發現場似的嗎?”
以前我受了傷,哪怕是手指劃個口子,都會跑到她麵前求安慰。
可這次,流了這麼多血,我卻一聲沒吭就走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公司助理小陳打來的。
“林總!出大事了!”
小陳的聲音聽起來驚恐萬分。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融資的事我再去求求......”
“不是融資!是王總!”
小陳喘著粗氣。
“王總今天早上被警察帶走了!”
“警方發了通報,昨晚他在您的慶功宴酒水裏下了藥!”
“如果不慎喝下去,輕則失身,重則藥物過敏致死啊!”
“轟——”
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裂。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藥......酒裏有藥......
昨晚那個啞巴媽,衝上來打碎酒杯,指著地上的酒漬比劃…
她被打了一巴掌,推倒在桌角,滿臉是血,卻還在死死指著那灘酒…
原來,不是發瘋。
是在救命。
是在救她的命!
“媽......”
婉婉顫抖著嘴唇,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呼喚。
她猛地回過神,衝出地下室。
“媽!媽你去哪了!”
她衝進雨後的街道,顧不上高跟鞋崴了腳,顧不上泥水。
空蕩蕩的巷子,隻有冷風呼嘯。
哪還有那個佝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