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婉婉在附近找了三個小時。
她抓著每一個路過的清潔工、擺攤的小販詢問。
“有沒有看見一個啞巴老太太?穿紅棉襖,頭上有傷......”
所有人都搖頭。
隻有一個賣煎餅的大爺,遲疑了一下說:
“哦,那個撿破爛的啞巴啊?”
“昨晚後半夜我是看著一個人影往城西那邊走了。”
“拖著個大袋子,走兩步摔一跤,我看她頭上全是血。”
“叫她也不理。”
城西。
那是出城的方向。
也是通往亂葬崗和最大垃圾填埋場的方向。
婉婉開著那輛保時捷,油門踩到底,向城西狂飆。
她的手在抖,眼淚控製不住地流。
“媽,你別嚇我,我知道錯了,你別走......”
“我不該打你,我不該罵你是垃圾......”
“你回來,我帶你去醫院,我給你買新衣服。”
“我再也不嫌棄你了......”
車子開到城西一座廢棄大橋下。
這裏是流浪漢的聚集地。
婉婉從未踏足過這種地方,空氣中彌漫著酸臭和腐爛的味道。
她忍著惡心,在橋洞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尋找。
“媽!林招娣!”
終於,在橋洞的最深處,那個漏風的角落裏。
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蛇皮袋。
那個蛇皮袋。
“媽!”
婉婉驚喜地衝過去,一把掀開蓋在上麵的破棉絮。
“我來接你回......”
聲音戛然而止。
沒人。
隻有一灘血跡,已經滲進了泥土裏。
血跡旁,放著那個蛇皮袋。
袋子口敞開著,露出了裏麵的東西。
不是廢品。
是一隻斷了腿的芭比娃娃。
那是婉婉七歲生日時吵著要,我撿了三個月的瓶子給她買的。
後來被她玩壞了扔掉,我又偷偷撿回來的。
是一雙發黃的小學作文本,上麵寫著《我的媽媽》。
還有那張被膠帶粘好的全家福照片。
婉婉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拿起那個芭比娃娃。
娃娃的背麵,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是我的筆跡,因為沒上過學,寫得像蟲子爬:
【婉婉,媽走了。】
【媽是垃圾,不能弄臟你。】
【你以後好好的,媽在天上保佑你。】
“啊——!!!”
一聲尖叫,響徹了空曠的橋洞。
婉婉死死抱住那個臟兮兮的娃娃,嚎啕大哭。
“不是垃圾......你不是垃圾......”
“媽!你回來啊!求求你回來啊!”
“酒裏有毒我知道了!你是為了救我!你是為了救我啊!”
就在這時,那部被我遺棄在角落裏的老年機,突然響了起來。
那是我專門為了接婉婉電話才買的,平時從來舍不得用。
鈴聲是那首《世上隻有媽媽好》。
婉婉撲過去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警察的聲音:
“是機主家屬嗎?”
“我們在城郊河灘發現了一名女性傷者。”
“特征是啞巴,頭部重創,失血過多引發休克。”
“請立刻來市第二人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