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清早,陳建軍端著碗雞蛋湯站在我門口。
昨晚那瓢下了藥的水倒進了泔水桶,但他不知道。
我餓了一頓,臉色發白,靠在床頭。
陳建軍視線在我臉上轉了一圈,把碗遞過來。
“念念,喝點湯。”他坐在床邊,“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比不過一張紙?”
我掃了眼那碗湯,沒接。
“建軍哥,你想說什麼?”我把身子往下縮了縮。
陳建軍伸手來抓我的手:“念念,隻要你把名額給婉婉,我就娶你。”
“等婉婉去上了大學,身體養好了,我就打申請和你結婚。”
“你知道我心裏一直有你,隻是婉婉太可憐,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又是這套。
上輩子聽了這話,結果就是死。
我把手縮回被子,避開他。
“如果我不給呢?”
陳建軍手懸在半空,臉拉了下來。
“啪”的一聲,碗砸在桌上,湯汁濺了一桌。
“蘇念,別給臉不要臉!”
他壓低嗓門:“在村裏我不點頭,你寸步難行!以為拿著推薦信就能回城?做夢!”
他站起來,俯視著我:“你那點破成績,去了大學也是丟人現眼。不如老實待在村裏,給我生個大胖小子,我也許還能賞你口飯吃。”
我撐著坐直:“終於裝不下去了?”
陳建軍冷笑一聲,摔門走了。
門剛關上,我立刻把手伸到枕頭下麵。
空的。
原本藏在枕芯裏的報名表沒了。
枕頭底下隻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我抖開一看。
結婚申請書。
男方那一欄寫著:王二麻子。
上輩子那個把我打死的二流子。
紙上已經蓋了大隊紅章。
這年頭在農村,隻要蓋了章,再把我手印按上去,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陳建軍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攥著申請書衝向大隊部。
剛到院門口,陳建軍擋在前麵。他抱著胳膊倚著門框,正抖著腿。
“找支書?”他看著我,“支書去縣裏開會了,沒個三五天回不來。現在這兒我說了算。”
我舉起那張紙:“陳建軍,你這是犯法!我是知青,婚事輪不到你插手!”
陳建軍逼近一步:“蘇念,今晚把推薦信交出來,這申請書我就撤了。否則......”
他往村口方向指了指:“明天這申請就生效。王二麻子說了,早就看上你,今晚就能洞房。”
“到時候你就爛在這村裏,給那二流子生一窩崽子。”
我往裏衝,旁邊幾個男知青立刻圍上來,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林婉婉挎著籃子走過來,停在我身側。
她湊近我耳邊,聲音極低:“姐姐,建軍哥說你就配給二流子生娃。你的名額,我要定了。對了,今晚記得別鎖門。”
說完,她捂著嘴笑出聲,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他們不僅要名額,還要毀了我。
既然要玩命。
我摸了摸衣兜裏的信,轉身往回走。
今晚,看誰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