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臟猛地一縮,用盡全力睜開了眼睛。
妹妹捂著臉眼淚顆顆落下,卻倔強地仰著頭。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煞白。
爸爸站在一旁,煩躁的捏了捏眉心。
妹妹第一個發現我醒了。
她撲到床邊,臉上巴掌印和淚痕混在一起:
“姐,你感覺怎麼樣?”
“還疼不疼了?你嚇死我了!”
爸媽也慌亂地圍過來,臉上滿是尷尬。
喉嚨疼的厲害,我輕輕開口:
“我怎麼了?”
妹妹吸了吸鼻子:
“你傷口感染了,高燒不退,我早上回來怎麼都叫不醒你。”
她說著,眼淚又湧了上來:
“姐,我真的好怕!”
她話沒說完,旁邊又開始爭吵。
媽媽指著爸爸的鼻子罵:
“都怪你!”
“當初要不是你非要離婚,念念會沒人照顧弄成這樣嗎?”
“怪我?”
爸爸額角青筋暴起:
“是誰先受不了的?是誰說看見念念的臉就做噩夢的?是誰最先搬出去跟別人過的!”
“我那是一時糊塗!你呢?你給過幾次生活費?”
爸爸說不出反駁的話:
“我那是......我有我的難處!你現在的老公知道你這潑婦嘴臉嗎!”
妹妹猛地站起身:
“夠了,要吵出去吵!”
媽媽深呼吸幾次,轉身湊到我麵前擠出一個笑:
“念念,還難受嗎?”
“想吃什麼?媽去給你買。”
爸爸在身後冷冷地嗤了一聲:
“假惺惺,早幹嘛去了。”
媽媽眼睛通紅:
“那你呢?被外麵那個狐狸精迷得魂都丟了,連親生女兒的死活都不顧了!”
“你......”
護士推門進來,眉頭緊皺:
“這裏是醫院,請保持安靜!”
“張念念欠費了,需要續繳,你們誰去一下?”
媽媽攏了攏頭發:
“我來繳。”
爸爸摸出錢包:
“還是我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都跟著護士出去了。
妹妹疲憊地坐回床邊。
我看著她熬得通紅的眼睛,輕輕開口:
“你回去上課吧,快高考了,學習不能耽誤。”
她用力地搖頭:
“我要陪著你,我哪兒也不去。”
沒過多久,爸媽回來了,臉色都不好看。
醫生也跟了進來,語氣嚴肅:
“張念念目前的感染控製住了,但這隻是治標。”
“她身上多處陳舊傷反複感染,問題越來越嚴重。”
醫生頓了頓,不忍的開口:
“如果繼續下去,她的剩餘壽命不會超過十年。”
“係統治療的話,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三十萬。”
媽媽失聲叫道:
“三十萬?”
隨即她意識到失態,臉色白了又紅。
爸爸也沉默了,掏出煙想點。
看了看醫生,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病房裏靜得可怕。
媽媽眼神躲閃:
“醫生,不是我們不想治。”
“可我現在又有了家庭,孩子還小,處處都要用錢。”
“三十萬,我實在拿不出來啊!”
她說著,把一直牽著的小女孩往身後攏了攏。
爸爸搓了把臉:
“我這邊也緊張。”
“我正準備結婚,房子、彩禮,處處都是開銷。”
“這錢,我沒有。”
他們各自陳述著難處,那麼合理,那麼無奈。
那我呢?
我想問。
可那句話卡在喉嚨裏,怎麼也張不開口。
就在這時,那個小女孩忽然和我對視上了。
她穿著漂亮的公主裙,懷裏抱著布娃娃。
然後,她揚起手把布娃娃狠狠朝我砸了過來:
“媽媽!有怪物!她好醜!”
布娃娃軟軟地砸在我胸口,又滾落到地上。
媽媽的臉漲得通紅,尷尬地拽了拽她:
“胡說什麼!這是姐姐,不能沒禮貌!”
小女孩哭得更凶:
“她才不是我姐姐!她是怪物!醜八怪!”
妹妹彎腰撿起布娃娃,從敞開的窗戶扔了出去:
“她隻是我一個人的姐姐!”
她頭發淩亂,發瘋般推搡著爸媽:
“滾!”
“帶著你們的錢滾出去!”
“不需要你們,我也能治好姐姐!”
“你們都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