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
高原的陽光刺眼且冷冽。
裴川驚醒,立刻抓起手機。
屏幕上空空如也。
距離上一條消息,我已經24小時沒回了。
裴川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才撥通鄰居大嬸的電話。
“喂,嬸兒,我是裴川。”
“麻煩你幫我去敲敲我家門,看看喬一在不在。”
“她一天沒回我消息了,我有點擔心。”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過了一會兒,大嬸的聲音傳來,氣息不勻。
“沒人應啊,敲半天了。”
“是不是去醫院透析了?我看她前天臉色就不太好。”
裴川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
他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腦門。
“對,今天是透析的日子。”
“她肯定在醫院透析呢,透析室信號不好,也不能玩手機。”
“謝謝啊嬸兒,改天回去給你帶特產。”
他掛了電話,嘴角甚至帶了一絲笑意。
手機又震動起來。
這次是公公打來的視頻電話。
裴川看了一眼,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不想接,直接掛斷。
幾秒鐘後,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發了過來。
裴川點開,公公的嗓音在車廂裏炸響。
“裴川你個不孝子!敢掛老子電話!”
“讓你轉五千塊錢怎麼還沒轉?那幫人又要來潑油漆了!”
“你媳婦兒電話也不接,是不是死在外麵了?啊?”
“這一家子喪門星,躲債躲得連影兒都沒了!”
“是不是死在外麵了。”
裴川雙眼瞬間充血,對著手機嘶吼: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她好著呢!她在治病!她在給我省錢!”
“你他媽再咒她一句試試!老子回去弄死你!”
他氣得渾身發抖,胸口起伏。
他抓起手邊的礦泉水瓶,向後排砸去。
“都他媽逼我!都逼我!”
“砰!”
滿裝的水瓶飛過座椅縫隙,砸在簾子後麵。
發出一聲悶響。
裴川愣了一下。
他保持著扔瓶子的姿勢,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藍簾子。
“怎麼軟綿綿的......”
前麵的路況變了,要進無人區腹地了,全是凍土和暗坑。
他必須全神貫注。
“等賺了錢,就把這老東西送養老院,再也不讓他煩喬一。”
裴川罵罵咧咧地轉過頭,掛擋,轟油門。
車輪卷起碎石,貨車衝進荒原。
我就在那簾子後麵。
那個水瓶正好砸在我的肚子上。
如果我還活著,大概會疼得蜷縮起來。
但我現在隻是靜靜地躺著。
裴川,你剛才砸到我了。
你別生氣了。
我不疼,真的。
隻要你別回頭。
千萬別回頭。
看了你會做噩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