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天,薑家很熱鬧。
雖然還沒到演奏會的日子,但為了給薑月造勢,家裏舉辦了一個小型的茶話會。
來的都是圈子裏的貴婦和名媛。
客廳裏充滿了香水味和虛偽的笑聲。
薑月坐在鋼琴前,正在彈奏李斯特的《鐘》。
她的指法嫻熟,表情陶醉。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炫耀她的才華和優越。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哎呀,薑太太,你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
“這水平,簡直可以去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了!”
“就是啊,長得又漂亮,又有才華,以後不知道哪家公子有福氣能娶到。”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臉上滿是紅光。
“哪裏哪裏,都是她自己努力。”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不用我操心。”
有人突然問了一句:
“對了,薑太太,聽說你還有個小女兒?”
“怎麼從來沒見過啊?今天這種場合,不讓她出來見見世麵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
媽媽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種無奈又痛心的表情。
“唉,別提了。”
“那個孩子......性格有點孤僻,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
“而且她身體也不太好,一直在房間裏養著呢。”
爸爸在一旁補充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嫌棄。
“其實就是沒規矩,怕出來衝撞了各位。”
“她跟月月不一樣,從小就不愛學習,整天搗鼓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們也是沒辦法,隻能讓她少出來丟人現眼。”
眾位貴婦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紛紛安慰道:
“也是,龍生九子還各不相同呢。”
“有月月這麼優秀的姐姐在,妹妹有點壓力也是正常的。”
“薑太太你也別太操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我飄在吊燈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孤僻?身體不好?沒規矩?
原來在他們嘴裏,我是這樣的存在。
他們甚至不願意承認,我是因為被他們打斷了手指,趕出家門,才“沒法出來”的。
就在這時,薑月突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那個提問的貴婦麵前,眼眶微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阿姨,其實不怪妹妹。”
“是......是我不好。”
“昨天我練琴的時候,妹妹大概是覺得我太吵了,就......就發了點脾氣。”
“媽媽為了維護我,才說了她幾句。”
“妹妹氣性大,一氣之下就跑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她這番話,說得極其巧妙。
既坐實了我不懂事、嫉妒姐姐的罪名,又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還順便給媽媽的暴力行為找了個完美的借口。
果然,那個貴婦立刻心疼地拉住薑月的手。
“哎喲,這孩子,怎麼能這樣呢!”
“姐姐練琴是為了給家族爭光,她不體諒就算了,還發脾氣?”
“真是太不懂事了!”
“月月你別難過,這種不知好歹的妹妹,就該讓她在外麵吃點苦頭!”
媽媽感動地看著薑月。
“月月,你就是太善良了,還在替那個死丫頭說話。”
“她要是有一半你這麼懂事,我也不至於被氣成這樣。”
“不用管她!她在外麵餓兩天,自然就乖乖滾回來了!”
眾人紛紛附和,開始集體討伐那個“不懂事”的二小姐。
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就在這時,一隻蒼蠅飛進了客廳。
它嗡嗡地叫著,在精美的點心盤上方盤旋。
媽媽厭惡地揮了揮手。
“劉媽!怎麼回事!”
“家裏怎麼會有蒼蠅?臟死了!”
劉媽趕緊拿著蒼蠅拍跑過來。
“對不起夫人,可能是......可能是外麵飛進來的。”
她一邊打蒼蠅,一邊小聲嘀咕。
“奇怪了,今天院子裏的蒼蠅怎麼這麼多......”
“尤其是狗屋那邊,聚了一大堆,趕都趕不走。”
媽媽沒聽清她在說什麼,隻是不耐煩地催促。
“趕緊弄幹淨!別壞了大家的興致!”
我看著那隻蒼蠅。
它是從我的屍體上飛來的。
我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了。
那種屍體特有的甜腥味,雖然被香水味掩蓋了,但依然若隱若現地飄散在空氣中。
隻是這些人,沉浸在虛榮和快樂中,誰也沒有察覺。
薑月重新坐回鋼琴前,準備彈奏下一首曲子。
她按下琴鍵。
“當——”
一聲刺耳的雜音。
琴弦斷了。
薑月嚇了一跳,捂著胸口驚呼一聲。
“怎麼回事?”
媽媽趕緊跑過去。
“有沒有傷到手?快讓媽媽看看!”
薑月搖搖頭,臉色有些發白。
“沒事,就是......心裏突然慌了一下。”
“這琴怎麼突然斷了?明明昨天剛調過音的。”
......
第四天。
屍臭味已經掩蓋不住了。
哪怕別墅裏點了頂級的沉香,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依然像幽靈一樣,鑽進每個人的鼻孔。
爸爸皺著眉,把早餐推到一邊。
“劉媽!家裏到底什麼東西爛了?”
“這味道怎麼越來越大?是不是死老鼠?”
媽媽也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就是啊,臭死了!我都快吐了!”
“劉媽,你是不是偷懶了?衛生怎麼搞的!”
劉媽委屈得快哭了。
“先生,夫人,我真的裏裏外外都找遍了。”
“廚房、下水道、倉庫......連花壇我都翻了,什麼也沒找到啊。”
“唯獨......”
她欲言又止,眼神飄向窗外。
“唯獨什麼?有屁快放!”爸爸怒吼道。
劉媽縮了縮脖子,小聲說:
“唯獨狗屋那邊......味道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