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媽媽氣急敗壞的樣子,竟然覺得有些好笑。
以前,隻要她一皺眉,我就嚇得渾身發抖。
我會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哭著求饒。
“媽媽,我錯了,別趕我走。”
“媽媽,我會乖的,我會努力練琴的。”
可現在,我隻覺得她吵。
原來死亡真的能帶走恐懼。
爸爸放下了報紙,眉頭緊鎖,顯然也被壞了心情。
“行了,大早上的吵什麼。”
“一個廢物而已,值得你生這麼大氣?”
“月月,別管她了,快吃飯,待會兒還要去試禮服。”
“這次的演奏會,市裏的領導都要來,你可是我們薑家的臉麵。”
薑月乖巧地點點頭,咬了一小口雞蛋。
“知道了爸爸,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吃完飯,一家人開始忙碌起來。
造型師、化妝師魚貫而入,圍著薑月團團轉。
各種高定禮服鋪滿了整個客廳。
薑月站在鏡子前,像個高貴的公主。
媽媽在一旁看著,滿眼都是驕傲。
“哎呀,我們月月真是太美了。”
“這件白色的好,像白天鵝一樣,多符合你的氣質。”
薑月轉了個圈,裙擺飛揚。
“媽,這件是不是有點太素了?”
“我想戴那條藍寶石項鏈,可以嗎?”
媽媽毫不猶豫地點頭。
“當然可以!那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嫁妝。”
“隻要我女兒喜歡,天上的星星媽都給你摘下來!”
我飄在角落裏,看著那條藍寶石項鏈。
那是外婆留下的遺物。
外婆去世前,拉著我的手說:
“寧寧,這條項鏈是給你的。”
“你姐姐已經擁有太多了,外婆希望這點東西能給你一點底氣。”
可外婆剛走,媽媽就把項鏈收走了。
她說:“你這種土包子,戴這麼好的東西也是浪費。”
“萬一弄丟了怎麼辦?還是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姐姐出嫁的時候給她添妝。”
原來,在媽媽心裏,外婆留給我的東西,也是姐姐的。
我從來就沒有擁有過任何東西。
連名字,都是多餘的。
薑寧,薑家安寧。
隻要我不出聲,不惹事,這個家就是安寧的。
薑月試完衣服,心情大好。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
雨後的花園,花草被洗刷得格外鮮豔。
而在花園的角落裏,那個破舊的狗屋顯得格格不入。
薑月眼神閃爍,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她轉過身,對正在收拾東西的劉媽說:
“劉媽,昨晚剩下的那些骨頭湯,倒了嗎?”
劉媽愣了一下。
“還沒呢,大小姐,那是喂狗的......”
薑月打斷她,溫柔地說:
“別倒了,多可惜啊。”
“拿去給妹妹吧。”
“她在那裏麵凍了一晚上,肯定餓壞了。”
“熱乎乎的湯,正好給她暖暖身子。”
劉媽立刻心領神會,臉上堆滿了笑。
“哎喲,大小姐真是菩薩心腸。”
“二小姐那樣對您,您還想著給她送吃的。”
“我這就去!”
媽媽在一旁聽到了,不但沒有阻止,反而欣慰地點頭。
“月月,你就是太善良了。”
“那種白眼狼,餓死也是活該。”
“不過既然你開口了,就賞她一口吧。”
“讓她知道,在這個家,隻有討好姐姐,才有飯吃!”
劉媽端著那盆混著狗糧和剩菜的湯,走到了狗屋前。
湯裏還漂浮著幾根被啃得幹幹淨淨的骨頭。
那是昨晚薑月喂給她的寵物狗“雪球”剩下的。
劉媽把盆重重地放在地上,湯汁濺了出來。
“二小姐,快出來謝恩吧!”
“這可是大小姐特意賞你的肉湯!”
“別給臉不要臉啊!”
我看著那盆散發著餿味的湯,胃裏一陣翻湧。
雖然我已經沒有胃了。
薑寧啊薑寧。
這就是你的家人。
在你死後,他們給你的第一頓飯,是狗剩下的湯。
劉媽喊了幾聲,見裏麵沒動靜,有些不耐煩了。
她伸出腳,狠狠地踹了一下狗屋。
“砰!”
劣質的木板發出痛苦的呻吟。
整個狗屋晃了晃,似乎隨時都會倒塌。
“裝!繼續裝!”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不吃是吧?行!”
劉媽端起那盆湯,直接潑在了狗屋的入口處。
嘩啦一聲。
油膩的湯汁流進了狗屋,浸濕了那具冰冷的屍體。
“既然你不吃,那就給螞蟻吃吧!”
劉媽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看著那一地狼藉,看著湯汁順著我的頭發流下來。
那一刻,我心裏的最後一點火苗,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