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紹淙站在樓梯上,西裝革履,正調整袖扣。
他沒說話,隻淡淡瞥了一眼。
也罷,最後幾天了,孟皎皎此時不想跟他們爭吵。
宴席設在臨海露台,喬桐的朋友們陸續到來。
她們與喬桐擁抱,驚呼“桐桐你一點沒變”;
目光看向孟皎皎時,則變成含蓄的打量和鄙夷。
一位穿玫紅禮服的女人掩嘴輕笑:
“這位就是孟小姐?辛苦你了,替我們桐桐照顧紹淙五年。”
“聽說還幫忙守燈塔?真是有心了。”
席間響起幾聲低笑。
喬桐羞澀地抿唇,碰了碰梁紹淙的手背。
梁紹淙正在倒酒,動作頓了一下,沒說話。
孟皎皎將海鮮湯放在長桌中央,直起身,迎上那女人的視線:
“不辛苦,梁先生付了報酬,燈塔的燃油費、守夜津貼,一分不少。”
她聲音清晰:“公平交易,談不上‘替誰照顧’。”
笑聲戛然而止,紅衣女人臉色一僵。
喬桐開口,溫溫柔柔打圓場:
“皎皎這五年確實幫了大忙。”
“來,嘗嘗這道焗龍蝦,是紹淙特意請的法廚。”
話題被帶開。
酒過三巡,一個短發女人搖晃著酒杯:
“這房子當年是紹淙為桐桐買的定情禮物吧?”
“現在女主人回來,是不是該重新裝修一下?除舊迎新嘛。”
喬桐倚著梁紹淙的肩膀,輕聲說:
“說起來,最初結婚時我還買了塊全身鏡,放在海邊倉庫。”
“本來想找時間拿回來,一直沒空。”
短發女人來了勁:
“不如現在去?趁著大家都在,幫你搬回來呀!”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有人嘟囔:“下雨了哎,海邊倉庫那種地方,又陰又潮,我才不想去。”
“而且今晚是桐桐的接風宴,誰去都不合適吧。”
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一旁的孟皎皎身上。
短發女人笑盈盈道:
“孟小姐天天去燈塔,對海邊最了解。”
“不如麻煩你跑一趟?”
所有人安靜下來。
孟皎皎將最後一隻空碟疊好,看向喬桐:
“倉庫地址,還有鑰匙。”
有個理由出去透氣也好,她也不想呆在這個地方。
到達倉庫時,雨已瓢潑。
孟皎皎拖著那麵大鏡子出來,才發現來時叫的車早已離開。
海岸線在雨中模糊成剪影,路燈熄滅,隻有遠處燈塔閃著微弱的光。
她掏出手機,屏幕被雨水浸得濕滑,幾條未讀信息接連彈出:
台風紅色預警:
十號風球即將登陸,西貢沿海將有風暴潮,請市民避免外出。
孟皎皎想起那群人戲謔的眼神,還有臨走時喬桐嘴角的笑。
想來這次是他們給她的“教訓”。
她電話撥給梁紹淙,漫長的等待音後接通,背景是宴會的喧鬧與音樂。
孟皎皎急切道:“我被困在西貢倉庫,這裏台風——”
梁紹淙打斷她,語氣裏透著不耐:
“桐桐喝醉了,吐得厲害,我得照顧她,你先等等。”
說完就掛了電話。
來不及再撥,信號格被天氣影響,徹底消失。
一小時後,倉庫老舊的電路罷工。
黑暗吞沒一切,外麵不斷傳來狂風撞擊屋頂的轟鳴,和海浪拍岸的嘶吼。
孟皎皎背靠牆角坐下,盡量減少熱量的消散,睜著眼等待天亮。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她渾渾噩噩想著阿嬤,小嶼,還有在大陸等她的林溪……
直到天際泛白時,風雨稍歇。
倉庫門被推開,梁家的老司機撐著傘站在微光裏,滿臉焦急:
“孟小姐!總算找到您了!梁先生讓我來接您。”
上車時,暖風已經開著了,是梁紹淙的習慣。
以往雨雪天他來接她,總會把暖氣開到最大。
孟皎皎裹著幹燥的毯子,逐漸回溫。
她懶得想“梁紹淙是否囑咐過司機”這種事,隻想趕快回家。
別墅靜得出奇。
孟皎皎徑直上樓,濕透的衣物黏在身上,每一步都沉重。
體溫在浴室熱水衝刷後不降反升。
她倒在床上,視野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