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燒來得凶猛。
意識浮沉間,孟皎皎似乎聽見房門開合的聲音。
有人站在床邊,一隻冰涼的手貼上她的額頭,很快又離開。
像是梁紹淙,又像幻覺。
孟皎皎想睜眼,卻怎麼也睜不開。
昏睡了三天,還是四天?
再醒來時,窗外天光大亮。
身上被換成幹燥柔軟的棉質睡裙,床頭放著水和退燒藥。
喉嚨依然幹痛,但燒退了。
她撐坐起來,喝了口水。
敲門聲響起,喬桐推門進來,手裏拿著本燙金請柬。
喬桐在床邊坐下,將請柬輕輕放在被麵上:“皎皎,你總算醒了。”
“我和紹淙的婚禮定在下月初三。”
“請柬樣式、菜單、賓客名單,還得辛苦你抓緊準備。”
她微笑,眼神裏卻沒什麼溫度:
“畢竟是你答應紹淙的,對嗎?”
婚禮籌備很快到了最後三天。
孟皎皎忙著確認菜單、調整桌花配色。
喬桐的要求近乎苛刻:
香檳塔的杯型、椅背紗幔的打結方式、甚至洗手間的香氛牌子。
她今日試穿主紗,站在全身鏡前轉了個圈:
“皎皎,辛苦你了。”
“對了,我有些舊照片想放在展示牆上,但存在一個舊U盤裏。”
“好像落在西貢倉庫的某個箱子裏了,你能幫我去找找嗎?”
再去倉庫,孟皎皎在堆滿雜物的角落翻找,灰塵揚起,嗆得她咳嗽。
沒有U盤,卻在箱底夾層摸到硬物。
一本巴掌大的皮質日記本,鎖扣已壞。
她翻開,裏麵不是日記,是照片。
第一張,喬桐在普吉島的沙灘上,被一個金發男人摟著腰,笑得恣意。右下角日期:三年前。
第二張,同一男人抱著一個混血嬰兒,喬桐依偎在旁邊。兩年前。
第三張,男人躺在病床上枯瘦如柴,喬桐站在窗側。六個月前。
最後一張,是剪報影印件:澳洲華商病逝,巨額債務糾紛未解。
配圖正是那個金發男人。
孟皎皎合上日記本,脊背發涼。
她想起喬桐回來後對“過去五年”的含糊其辭、還有對梁家資產異乎尋常的關心。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梁紹淙:
“桐桐的婚紗修改好了,你拿回家。”
別墅書房的門被推開時,梁紹淙正在核對婚禮流程表。
“有事?”他頭也沒抬。
孟皎皎將日記本放在紅木桌麵上,推到他麵前。
梁紹淙打開翻看,皺著眉頭問道:“哪裏來的?”
孟皎皎說:“西貢倉庫,喬桐讓我去找U盤時,無意發現的。”
他盯著照片上喬桐懷裏那個嬰兒,許久,忽然笑了:
“你為了什麼?錢?還是不甘心?”
孟皎皎一愣。
梁紹淙合上日記本,推回她麵前:
“我給你的補償足夠豐厚。”
“現在用這種偽造的東西,想毀掉我的婚禮?”
孟皎皎呼吸一滯:“你看清楚!照片有日期,有……”
梁紹淙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
“我認識桐桐十幾年,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而你呢?”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一個為了嫁入豪門,簽下五年合約、連親生骨肉都能放棄的女人,現在來告訴我,桐桐有個私生子?”
這句話像個耳光,響亮地扇在孟皎皎臉上,她拔高聲音:
“我是為了救阿嬤!我放棄孩子是因為合約——”
梁紹淙打斷她:
“合約終止,我會給你補償,別玩這種下作手段。”
他拿起日記本,走向壁爐。
孟皎皎衝過去想奪,卻晚了一步。
梁紹淙將日記本扔進爐膛,未熄的餘燼舔上皮革,火苗竄起。
黑灰揚起,飄落在孟皎皎腳邊。
梁紹淙篤定道:
“再讓我發現你搬弄是非,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現在,去把婚禮最後的事宜做完。”
孟皎皎站在原地,眼看著火光把最後一張紙燒成灰燼。
婚禮如期舉行。
孟皎皎站在宴會廳側門的陰影裏,看著喬桐挽著梁紹淙走過紅毯。
水晶燈折射的光落在喬桐曳地的婚紗上。
她側頭對梁紹淙微笑,弧度完美得像練習過千百次。
流程卡在孟皎皎手裏,每一項都打了勾。
最後一項是“新娘拋捧花”。
喬桐轉身,目光掠過人群,忽然定格在孟皎皎身上。
她笑得溫柔,手腕卻故意一偏。
捧花越過所有期待的手,直直砸向孟皎皎懷裏。
孟皎皎下意識接住。
滿場賓客的視線聚焦過來,帶著探究與竊笑。
“皎皎,”喬桐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梁紹淙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孟皎皎平靜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孟皎皎將捧花輕輕放在旁邊的侍應生托盤上。
她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行李早已收拾好,兩隻箱子。
阿嬤坐在輪椅上,握著她的手:“皎皎,我們回家?”
“回家。”
孟皎皎蹲下,將臉貼在阿嬤枯瘦的手背上,溫熱一片。
她沒有看小嶼。
她怕自己看見了,就舍不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