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鋪子裏安靜下來。
阿慧想說什麼,被孟皎皎輕輕按住。
她放下賬簿,走向後廚:“稍等。”
梁紹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布簾後,忽然開口:
“昨晚小嶼發燒了。”
孟皎皎腳步一頓,梁紹淙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哭到半夜,喊著要‘姨姨’,你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孟皎皎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杏仁茶要煮二十分鐘。您要等嗎?”
梁紹淙盯著那片布簾:“等。”
他帶著喬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杏仁茶上來,喬桐舀起半勺,送到唇邊抿了一口,隨即放下。
她側頭對梁紹淙笑了笑:
“味道也就尋常吧。”
她打量著鋪子:
“不過這鋪子地段不錯,深水埗舊區改造,聽說明年要通新地鐵線。”
“我想做間甜品屋,不如就盤下這間?”
梁紹淙點點頭:
“這裏確實有改造價值,定位升級,回報率可觀。”
他看向孟皎皎:
“開個價,不會虧待你。”
孟皎皎搖了搖頭:“不賣。”
她盯著桌上的木紋,神情有些恍惚。
孟皎皎高中時,父母在返鄉的大巴事故中雙雙離去。
內地親戚相互推脫,她獨自投奔了在港城的阿嬤。
那天雨下得很大,是阿嬤舉著傘尋來,枯瘦的手一把將她攬進懷裏:
“皎皎不怕,阿嬤在。”
後來,阿嬤天不亮就起身熬紅豆沙,供她考上大學。
鋪子最艱難時,阿嬤連病了都舍不得歇業,說“鋪子關了,皎皎的學費怎麼辦”。
喬桐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語氣裏帶著委屈:
“孟小姐是不是還記恨我?可我當初也是身不由己呀。”
“如今隻不過想要一間小鋪子,你都不肯成全嗎?”
見孟皎皎沉默,她眼圈微紅,看向梁紹淙:
“算了,孟小姐不願意,我們別強求了。”
梁紹淙抬手輕按她肩膀:
“對麵那間鋪麵也在招租。”
“麵積更大,臨街更顯眼,盤下來,我給你開全港島最大的甜品店。”
喬桐破涕為笑,偎進他懷裏:“真的?”
梁紹淙摟著喬桐起身,兩人說笑著離開了。
孟皎皎在店裏待到深夜。
她一項項核對完賬本,在扉頁寫下注意事項,叮囑阿玲和阿慧:
“下個月起,賬目每周發我郵箱一次。”
“新品試做要留記錄,老客的口味偏好別忘了。”
阿玲紅著眼眶:“皎皎姐,你真的要走啊?”
孟皎皎合上賬本,笑了笑:
“放心,我會常回來。鋪子是阿嬤的心血,也是你們的生計。”
她打車回住處。
打開家門時,孟皎皎愣了一下。
玄關處堆著幾隻她裝書的箱子。
她的衣物、幾本舊相冊、還有那盞她從夜市淘來的小夜燈,像垃圾一樣被堆在雜物間門口。
喬桐穿著絲質睡袍從樓上下來,向她歉意地笑笑:
“不好意思呀,紹淙說讓我住得舒服些,我就挑了你那間,采光比較好。”
“東西我都收拾出來了,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
孟皎皎沒說話。
她蹲下身,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疊好,相冊擦幹淨,小夜燈小心地放進紙箱。
二樓傳來梁紹淙的聲音:“桐桐?”
“來啦。”
喬桐應了一聲,正要上樓,又回頭對孟皎皎說:
“一樓還有間客房,在雜物間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