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孟皎皎去了梁家老宅。
梁老爺子坐在紅木桌後,將一張支票推到孟皎皎麵前。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平靜:
“你阿嬤後麵住療養院的費用,梁家會負責到底。”
“這五年委屈你了。”
孟皎皎沒有碰那張支票:
“當年那筆錢已經救了我阿嬤的命,我和梁家就此兩清了。”
老爺子抬眼看她,這個女孩他是記得的。
五年前跪在梁家門前,雨水浸透她的舊布衫,背卻挺得筆直。
他欣賞這份骨氣,也利用這份骨氣。
老爺子緩緩道:
“現在喬桐回來,你如果想離開,下個月隨時可以走。”
孟皎皎點頭,起身時頓了頓:
“走之前,我能再看看孩子嗎?”
老爺子沉默片刻,終究應了。
“讓陳伯帶你去北院,孩子在那邊。”
孟皎皎跟著管家陳伯穿過庭院時,聽見兒童房裏傳來笑聲。
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卻在門口僵住了。
梁紹淙正蹲在一個穿著背帶褲的小男孩麵前,指著身旁的喬桐,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小嶼,這是媽媽,叫媽媽。”
小嶼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看喬桐,又看看梁紹淙,小嘴抿得緊緊的。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撞上站在門外的孟皎皎。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掙脫梁紹淙的手,噔噔噔跑過來,一把抱住孟皎皎的腿:
“姨姨!”
梁紹淙的臉色瞬間沉下去,他站起身,眼神銳利如刀:
“你怎麼在這裏?你來看過小嶼?”
孟皎皎摸了摸小嶼柔軟的頭發,聲音平靜:
“來過幾次,隻遠遠看看,沒有和他說話。”
梁紹淙冷笑,目光落在緊貼著她的小嶼身上:
“那他怎麼一見你就撲過來?”
喬桐柔柔地開口:“紹淙,別這樣,孩子可能是認生。”
可梁紹淙已經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小嶼從孟皎皎身邊抱起:
“既然認生,就更該多和媽媽相處。”
他語氣冰冷,把孩子塞進喬桐懷裏:
“帶他去房間。什麼時候肯叫媽媽,什麼時候出來。”
孟皎皎想要抱回來:“孩子還小,你不能——”
梁紹淙擋在喬桐身前,看向孟皎皎:
“你以什麼身份站在這裏說‘不能’?”
他逼近一步,壓低聲音:
“別忘了,當初喬桐離開,我才找的你。”
孟皎皎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小嶼在喬桐懷裏掙紮,帶著哭腔喊:“要姨姨……”
“帶他上樓。”梁紹淙對喬桐說,目光卻死死盯著孟皎皎。
喬桐抱著哭鬧的小嶼離開時,回頭瞥了孟皎皎一眼。
最終,孟皎皎被“請”出老宅。
她沒走遠,在山道拐角的榕樹下站了很久,直到二樓的兒童房亮起燈。
夜裏九點,她看見陳伯出來倒垃圾,快步走過去。
“陳伯,小嶼他怎麼樣?”
老管家歎了口氣:
“哭了兩個鐘頭,哭累了才睡著。”
“小少爺從小敏感,其實他認得你。”
孟皎皎的心臟狠狠一抽。
五年間,她偷偷來過幾次。
有時是借口送梁老爺子要的藥材,有時是跟著園藝師傅來修剪花木。
她從不靠近,隻遠遠站在回廊下,看那個小小的身影在草坪上蹣跚學步。
有一次,小嶼的皮球滾到她腳邊。
她蹲下身撿起來遞還給他。
小嶼仰著臉看她,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軟軟地說:“姨姨,好看。”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他說話。
後來她再去,會帶一小包自己做的芝麻糖,讓陳伯轉交。
小嶼從不知道,那些裹著米紙的糖果,來自那個總在遠處望著他的“姨姨”。
“孟小姐,”陳伯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走吧。有些緣分,強求不來。”
孟皎皎點點頭。
轉身時,她聽見二樓傳來細微的哭聲。
她閉上眼,加快腳步。
次日清晨,孟皎皎打車去了深水埗的糖水鋪,臨走時準備交代些事。
“皎皎姐!”
兩個幫工的小姑娘阿玲和阿慧驚喜地迎上來。
鋪子是她阿嬤二十年前開的。
阿嬤生病後,她把鋪子交給兩個勤快的女孩打理,自己隻每月回來對賬。
鋪子裏飄著熟悉的紅豆香。
孟皎皎翻看賬簿時,門上的銅鈴響了。
梁紹淙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喬桐。
喬桐今天穿了件藕荷色旗袍,挽著梁紹淙的手臂:
“這就是你說的那家糖水鋪?”
梁紹淙“嗯”了一聲。
阿玲上前:“兩位想點什麼?”
喬桐走到櫃台前,微笑看著孟皎皎:
“聽說孟小姐手藝最好,能請你親自做一碗杏仁茶嗎?要現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