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瑤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我麵前。
她上下打量著我。
我剛想開口,嘴角的血跡沒忍住溢了出來。
陸瑤輕笑了一聲。
她從手包裏抽出一張紙巾,遞到我麵前。
“姐,你這次換道具了?番茄醬還是紅糖水啊?”
“為了逼真,你也真是下足了血本。”
她壓低了聲音說。
我沒有接那張紙巾,任由鮮血滴落在泥濘的地上。
“我要見爸。”
我用盡力氣,聲音沙啞。
陸瑤捂著嘴笑了起來。
“見爸?你別搞笑了。”
“今晚爸爸要宣布把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給我。”
“這是我的高光時刻,你這個滿嘴謊話的廢物進去幹什麼?丟人現眼嗎?”
她的話讓我頭暈目眩。
股份......那原本是媽媽留給我的東西。
就在這時,旋轉門再次轉動。
爸爸送幾位合作夥伴出來,臉上掛著笑容。
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間,那笑容瞬間僵住。
他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聲音很冷:
“保安是幹什麼吃的?”
我沒管保安的驅趕,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濕冷的地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磚上,鑽心的疼。
我顫抖著從懷裏掏出那張確診單。
“爸,我沒騙你......你看一眼,求你隻看一眼......”
“我是真的病了,我隻要五萬塊,救命錢......”
我卑微地舉著那張紙。
周圍的賓客停下了腳步,竊竊私語聲傳來。
“這誰啊?”
“聽說是簡總那個不學無術的大女兒,好像是個慣犯了。”
“嘖嘖,為了要錢連這種苦肉計都使得出來,真不嫌丟人。”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黑,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沒有接那張紙,而是猛地一揮手。
“啪!”
那張確診單被打飛,落在了旁邊的泥水坑裏。
上麵的“胃癌晚期”幾個字,瞬間被汙水浸透,變得模糊不清。
“夠了!”
爸爸怒吼道。
“簡寧,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上次你拿抑鬱症報告騙我,結果醫生說是你偽造的。”
“這次為了五萬塊,你連癌症都敢編?你在咒你自己嗎?”
我呆呆地看著那張泥水裏的紙,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可是看著爸爸那雙充滿了偏見的眼睛,我知道,沒用了。
信任一旦崩塌,真相也無濟於事。
爸爸深吸了一口氣。
他從錢包裏掏出鈔票,看都沒看,直接甩在了我的身上。
紙幣紛紛揚揚地落在我的臉上、身上。
“拿著錢,去買你的‘藥’。”
他咬重了那個“藥”字,眼神輕蔑。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麵前,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這一刻,我感到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那是我對他愛的渴望,也是我求生的意誌,它們徹底碎裂了。
我沒有去撿地上的錢,哪怕那是我此刻最需要的救命錢。
我緩緩地站起身,身體搖搖欲墜,卻努力挺直了脊梁。
我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男人,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雨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裏,是鹹澀的味道。
“爸,這次我不騙你了。”
“以後......我也不會再騙你了。”
說完這句話,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漆黑的雨夜裏。
身後傳來了爸爸的怒罵聲:
“你看看她這是什麼態度!真是無可救藥!”
陸瑤的安撫聲緊接著響起:
“爸,別生氣了,姐姐可能是一時糊塗......”
我捂著絞痛的胃,在這冰雨中,終於笑出了聲。
再見了,爸爸。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