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京城被鑼鼓聲吵醒。
裴家婚禮辦得極其鋪張,十裏紅妝,流水席擺了三條街。
我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並未著鳳冠霞帔,而是選了一身寸錦寸金的雪緞長裙。
頭上隻插了一支樣式古樸的木簪。
這木簪,是陛下當年在流放路上,親手為我刻的。
“娘娘,這會不會太素了些?那裴家今日可是要把排場擺到天上去的。”
我撫摸著木簪一笑:“素嗎?這雪緞在陽光下隱有流光,乃貢品中的貢品。”
“至於這排場,本宮去了,就是最大的排場。”
裴府大門口,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裴蕭一身大紅喜服,滿麵紅光地站在門口迎客。
每來一位賓客,他都要提一嘴
“今日陛下或許會有賞賜降臨,您一定要多喝幾杯沾沾喜氣!”
我的馬車緩緩停在裴府門口,喧鬧的人群靜了一瞬。
我掀開簾子,扶著翠兒的手下了車。
裴蕭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化為嘲諷。
他大步走過來,故意大聲說道:“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
“我還以為你沒臉來了呢。”
“嘖嘖,看看這一身,跟奔喪似的。”
“沈璃,你這是窮得連件像樣的衣裳都買不起了?”
“還是故意穿成這樣來惡心我和婉兒的?”
“這就是那個罪臣之女?怎麼穿得這麼窮酸?”
“聽說她在外麵早就被人玩壞了,估計是沒錢置辦行頭吧。”
“真是晦氣,大喜的日子穿一身白。”
我看著裴蕭,淡淡開口:“裴公子既然發了帖子,我自然要來送大禮。”
“大禮?就憑你?把自己洗幹淨了送給我做通房嗎?”
他指了指大門旁雜草叢生的狗洞。
“沈璃,我也不是不講情麵的人。”
“罪奴隻配走狗洞!正門是給貴客走的,你這賤籍怕是臟了我的門檻!”
“狗洞?看來裴公子不僅眼瞎,腦子也不好使。”
我微微側身,對身後的暗衛使了個眼色。
“既然正門嫌我臟,那就把它拆了,換個幹淨的。”
“是。”
暗一領命上前,抬腿就是一腳。
轟隆!
兩扇大門板飛進院子,砸在喜宴桌上,湯菜四濺,賓客驚叫奔逃。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那空蕩的門洞和門前的“隨從”。
裴蕭嚇得往後一跳,臉色煞白:“你……你敢拆我的門?!”
我撣了撣袖口,踏過木屑,走進裴府。
“門太窄,擋了我的路。怎麼,裴公子有意見?”
裴蕭氣得發抖,卻忌憚暗衛,不敢阻攔。
我徑直進了正廳。
廳內高堂之上,坐著裴蕭的母親裴老夫人。
她見我如此囂張,氣得拐杖杵地咚咚響。
“放肆!沈璃,你果然染了一身匪氣!這是裴府,給我跪下!”
“還有,把你沈家那塊傳家玉佩交出來!”
“婉兒是大福之人,即將受封誥命,那玉佩你留著是暴殄天物。”
“交出來當賀禮,我就饒你這一回!”
我心中冷笑,原來是衝著玉佩來的。
那玉佩乃是我亡母遺物,更是沈家調動暗衛死士的信物。
“玉佩?這玉佩燙手得很,我怕你們裴家有命拿,沒命花啊。”
沈婉在喜娘攙扶下走了出來,一身大紅嫁衣,頭戴仿製鳳冠。
她走到裴蕭身邊,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道:“姐姐,你何苦如此?”
“把門都拆了,這讓裴郎的臉麵往哪擱?”
“姐姐,我知道你舍不得玉佩,可那玉佩畢竟是舊物。”
“隻要姐姐肯拿出來,我就替姐姐向婆母求個情,免了你的跪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