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自暗巷那日後，君羨之便整日沉著臉，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刑部官員來議事，個個屏息凝神，生怕觸了黴頭。

我樂得清淨，在房中反複琢磨那套精鐵絲，模擬各種鎖芯機簧。

穀雨卻憂心忡忡地進來，捧著一匹顏色俗豔的料子。

“小姐，大小姐派人送來的，說是您的份例。這料子......”

她壓低聲音，“奴婢瞧著不對勁，像浸過藥水的，碰了怕要起紅疹。”

我拈起料子一角，指尖很快傳來細微刺癢。

付欣瑤的手段，還是這麼上不得台麵，卻足夠陰毒。

“收著。”我淡淡道，心中已有計較，“找個機會，送給付玉房裏最得寵的通房翠珠，就說是二少爺賞的，讓她做件貼身穿的小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料子的“好處”，讓付玉自己的後院消受吧。

處理完衣料，我去書房尋君羨之，想商議三日後家宴的細節。

走到門外，隱約聽見他冰冷的聲音：

“......梁家手伸得太長了。邊關那批失蹤的軍械，一查到底。”

我推門進去，他正好揮退下屬。

書房隻剩我們二人。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眼下泛著青黑，顯是連日疲累。

“有事？”

他看過來，目光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已不似前幾日凍人。

我走到書案前，將一份關於付嚴與宗室往來的漏洞分析推過去。

“家宴時，或可從此處入手，製造些‘意外’混亂，方便行事。”

他沒立刻評價，修長的手指在卷宗上點了點，忽然抬眸，狀似隨意：

“梁俊傑武功如何？”

我一怔，不明所以。

“尚可。花架子居多，內力虛浮。”

他哼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你倒了解。”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泛酸？

我抬眼細看，他垂眸翻閱卷宗，側臉線條繃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所以他這幾日的低氣壓，果然是在意梁俊傑？

就因那日巷中梁俊傑先出了手？

心底那點莫名的雀躍又冒了頭，我故意放緩語調，帶著幾分回憶：“畢竟相識多年，付梁兩家也算世交，確實比旁人......了解些。”

“旁人？”

他倏地抬眼，眸光銳利如電，眯了眯眼，危險的氣息無聲彌漫。

我被他看得心頭一跳，麵上強作鎮定。

“付葦，”他突然連名帶姓叫我，聲音不高，卻莫名咬著牙，“你最好記住，你現在是誰的人。”

話音未落，他已起身繞過書案，幾步跨至我麵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迫人的陰影，將我全然籠罩。

他似乎也察覺失控，喉結滾動了一下，懊惱地別開視線。

我心頭劇震，熱意不受控地漫上臉頰。

強壓下紊亂的心跳，我迎上他轉回的目光，竭力讓聲音平穩：

“大人放心，合作期間，我自有分寸，絕不讓私事幹擾正事。”

“合作？”他重複這兩個字，眼底墨色更深，忽然扯了扯嘴角，“很好。”

他轉身，從茶幾暗格裏取出一個精巧食盒，看也不看，有些重地擱在我手邊。

“廚房新做的鬆子糖，拿去。以後......別吃外人給的東西。”

說完，他像完成一件艱巨任務，立刻快步走回書案後，重新執卷，一副專心模樣。

隻是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在窗外日光下無所遁形。

我看著那盒尚帶他掌心餘溫的糖，再看他此刻故作鎮定的側影，險些沒忍住笑意。

這位令朝野畏懼的冷麵侍郎，鬧起別扭來......竟是這般模樣？

他執卷的手指微頓，似補充又似警告，聲音冷了幾分：

“梁俊傑對你心思不純。你若敢有半分回應，休怪我不顧合作情分。”

而這頭，付硯之回到侯府，氣得砸碎了茶盞。

“那付葦如今有君羨之撐腰，越發張狂。三日後家宴，定要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