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三日轉瞬即過。

永昌侯府家宴，我隨君羨之踏入席間，立刻感受到付硯之與付欣瑤毒辣的視線。

付硯之臉色發青。

想必是翠珠穿了那衣料起了疹子，後院正鬧得不可開交。

至於付欣瑤......大概是聽說了她那“俊傑哥哥”又來找過我，嫉恨得眼睛都快滴出血來。

酒過三巡，宴上氣氛漸酣。

君羨之依計起身，向一位老宗親敬酒，言語間似不經意地提起了邊關軍務，及近年軍械損耗的異常。

話題敏感，席間驟然一靜。

付嚴臉色微變，下意識朝書房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現在。

我借口更衣，帶著穀雨迅速離席。避開巡邏家丁，悄無聲息潛至書房院外。

因宴請宗室，付嚴對書房戒備森嚴，不僅增派暗衛，密室入口還守著兩名侍衛。

我借著君羨之製造的“軍務話題”引開守衛注意，又用他給的精鐵絲製住一名靠近的暗衛，才險險摸入院中。

特製的鐵絲三兩下便挑開了書房門鎖。

屋內陳設古樸，與記憶中一般無二。我按圖紙所示，仔細叩擊牆麵與書架，尋找密室入口。

這密室需按特定順序移動書架方能觸發機關。

剛挪到第三排，忽聽“哢噠”一聲輕響——外間立刻傳來守衛腳步聲。

“誰在裏麵？”

我心頭一緊，迅速閃身門後，屏息凝神。

守衛未深究，隻在外巡視片刻便離去。我不敢耽擱，按圖推轉書架，果然觸到一處凸起，後方現出僅容一人通過的入口。

密室不大，內藏數個鐵皮箱。我記下鎖孔形製與機關位置，正欲退出，腳下卻不慎踢到一個不起眼的木匣。

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

這些年查到的線索，絲絲縷縷皆指向此處——或許娘的遺物，就藏在這裏。

匣子未鎖。

裏麵是幾件舊物：字跡稚嫩的家書、一方用舊的硯台，還有一張微微泛黃的畫像。

畫像下壓著一封母親的絕筆信碎片，上書：“嚴郎親啟：妾自知命不久矣，唯葦兒放心不下......君家勢力......勿讓葦兒涉險......”

寥寥數語，既指證付嚴為仕途毒殺發妻的真相，又意外提及“君家”，更點明核心罪證藏在鐵皮箱暗格中。

畫上是個眉眼溫柔的女子，懷抱著粉雕玉琢的女童。

那女童的輪廓，與我幼時確有五分相似。

正是我娘。

我微微一怔。

付嚴的密室裏，為何會藏著我和娘的畫像與信箋？又為何會提到“君家”？

未及細想，外間驟然傳來付嚴的聲音。

他竟中途離席返回書房了！

“書房的公文，我得取來給老宗親過目。”

腳步聲漸近，夾雜著趙氏的勸阻：“老爺，何必麻煩？席上都是自家人......”

“事關重大，不能馬虎！”

我慌忙將東西歸位，閃身躲至最大的鐵皮箱後，屏息藏匿。

付嚴推門而入，並未立即離去，反而徑直走向密室方向，口中喃喃：

“若你當年肯安分為妾，不執著名分，便不會有今日......葦兒......眉眼終究是像你。”

話音裏竟雜著占有欲，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愧意。

他伸手探向博古架，指尖已觸到密室機關的凸起！

千鈞一發之際，外間響起君羨之的聲音：“嶽父，老宗親正問起邊關糧草細目，您怎獨自離席了？”

付嚴動作一頓，暫緩檢查密室，轉身向外：

“不過想起有份緊要公文。既然羨之來了，便一同回席罷。”

“嶽父要取何物？不如讓葦兒幫著找，我陪您先回席應酬？”

“不必了，不過是舊檔，回頭再尋不遲。”付嚴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這才鬆一口氣，迅速將一切恢複原狀，悄無聲息退出書房。

回到宴席，我朝君羨之微微頷首，眼底驚悸未散。

回府馬車上，我將密室情形、鎖孔形製及母親絕筆信碎片之事悉數告知，唯獨隱去了付嚴的自語與信中“君家”二字。

我需要時間，理清這背後的關聯。

他沉吟片刻：“那鎖是軍中專用的三重暗鎖。鑰匙多半在付嚴身上，或趙氏處。”

看來要拿到核心罪證，還需另尋他法。

馬車碾過夜色，車廂內一片沉寂。

我靠坐車壁，閉目凝神，腦中卻反複浮現那幅畫像、付嚴的話語，與信中刺目的“君家”二字。

付嚴對我娘，究竟是何心思？君家......又與娘的死有何幹係？

“累了？”

睜眼，正對上君羨之探究的目光。

“還好。”

他靜了一瞬，忽然伸手將我攬過去，讓我靠在他肩上。

“睡會兒，到了叫你。”

肩臂寬實，隔著衣料能觸到緊韌的肌理。屬於他的氣息縈繞鼻端，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心頭微悸，卻未掙脫。

哪怕隻是交易，容我貪戀這片刻暖意也好。

隻是那“君家”二字，如一根細刺紮在心底，令我終究無法真正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