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君羨之引著我，拐進了西市一家毫不起眼的鐵匠鋪。

鋪麵昏暗，爐火餘燼尚溫。

他熟稔地繞過打鐵的後台，推開一扇隱蔽的暗門。

門後別有洞天，儼然是刑部設在民間的暗樁所在。

他從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個狹長的木匣，推至我麵前。

打開，裏麵是一套特製的工具，幾根極細卻韌如牛筋的精鐵絲泛著冷光，旁邊還有幾樣小巧玲瓏、用途不明的奇巧物件。

“書房密室若設有機關，”他語調平穩，不帶情緒，“這些，或許用得上。”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在我臉上審視一瞬，隨即，又以補充了一句：

“切記，保命，永遠比拿到證據更重要。”

回府時，已是黃昏。

為掩人耳目，馬車在距侯府兩條街外便停了下來。

餘下的路，我需獨自步行穿過一條僻靜的巷陌。

剛拐進去，前路後路驟然被幾條人影封死。

幾個流裏流氣的地痞斜倚在牆根，為首的壯漢咧開一口黃牙，目光在我身上猥瑣地逡巡：

“喲，這不是付家三小姐麼？有人花了大價錢，請兄弟們陪你‘好好玩玩’。”

不用多想，肯定是付硯之的手筆。

白日裏受得憋屈，想必已化作他此刻下作的報複。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縮入袖中，緊緊攥住那幾根剛到手的精鐵絲。腦中快速盤算著如何利用這有限的工具，在最短時間內放倒這幾人。

然而，預想中的圍攻並未到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牆頭翩然掠下，劍光乍起，如一泓秋水映雪，清冽，迅疾。

寒光閃過，那幾個地痞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已悉數癱軟在地，頸間凝出一道細線般的血痕。

梁俊傑收劍回鞘，站定在巷子中央，淩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付葦，你果然......”

話音未落，巷口傳來一道冰冷的嗬斥。

“我的人，輪得到你來救？”

是君羨之。

梁俊傑臉色驟變，忙拱手道：“君大人，在下隻是恰好路過此地......”

“路過？”君羨之打斷他，不疾不徐地踱步而來，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威壓，“梁公子這路，未免繞得也太巧了些。”

他行至我身側，手臂自然而然地攬過我的肩，將我半護在身後。

他微微側首，目光如利劍般射向梁俊傑：

“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梁俊傑的臉瞬間青白交加，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在那份強大的壓迫感下，隻能不甘地剜了我一眼，猛地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陌盡頭。

巷內，隻剩下我們二人。

方才那一幕，絕非巧合。

君羨之的出現，精準得像是掐著時辰。

“走吧。”

他鬆開了攬著我的手，轉身走在前麵，聲音又恢複了慣常的平淡無波。

“下次出門，記得帶足人手。”

我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挺拔卻莫名透著一絲僵硬的背影上。

方才那近乎宣示主權般的舉動，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湖，在我心底激起圈圈荒謬的漣漪。

一個念頭，破土而出。

我快走兩步，與他並肩而行，偏過頭，帶著一絲試探，輕聲開口：

“君羨之，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腳步猛地一頓。

夜色四合，晚風拂過。

我清晰地看到，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一片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