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門那日後,侍郎府平靜了幾天。
我坐在窗邊理著線報,穀雨快步進來,壓低聲音:
“小姐,侯府遞話,要您務必在宮宴前‘病上一場’。”
我扯了扯嘴角。
他們怕了,怕我這張臉在宮宴上露了破綻。
“告訴他們,”我收起暗樁傳來的密信,“就說......夫君執意要帶我赴宴。”
馬車在宮門前停穩。
君羨之先一步下車,轉身向我伸出手。
他今日一身絳紫官服,金冠束發,襯得眉眼愈發冷峻迫人。
我沒猶豫,將手搭了上去。
借力下車時,袖間鬆柏清氣拂過鼻尖,竟讓人無端定神。
“跟緊。”
他鬆開手,聲線依舊平穩,卻比往日少了幾分疏淡。
宴席設在禦花園。
絲竹繞耳,酒盞交錯。
剛隨君羨之落座,便覺幾道不善的目光黏了過來。
付欣瑤與付硯之坐在對麵,而付欣瑤那位相好梁俊傑,正緊挨付硯之坐著。
付欣瑤今日妝扮得格外明豔,看向我時眼中卻壓不住嫉恨。
她顯然精心遮掩過,可細看之下,發髻比平日厚重不少。想必是為了蓋住那日被熱氣灼傷的頭皮。
酒過三巡,付硯之端著酒杯晃了過來。
“三......妹妹。”
他語調陰陽,目光猥瑣地掃過我頸間,“這裙子穿著,可還習慣?”
“為兄記得你小時候,最討厭這些女兒家的玩意兒。”
他故意揚聲,好讓鄰桌都聽清。
我心頭一凜,知道他是想當眾點破我“男兒身”穿裙的難堪,逼我失態。
眼波輕轉,我衝他綻開個嬌羞的笑,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二哥說笑了。倒是二哥......臉色怎這般差?可是還在為翠珠姑娘的事煩心?”
“聽說她昨日哭暈在母親院外,真是可憐。”
付硯之臉上的假笑瞬間崩裂,後槽牙咬得死緊,狠狠瞪著我。
他房裏通懷孕的事,果然已經鬧開了。
梁俊傑見狀,忙起身舉杯打圓場:“三小姐,玉兄隻是關心則亂。這杯酒,我代他賠罪,還請務必賞臉。”
他遞來的酒杯裏,酒液渾濁,氣味刺鼻。
遞酒時,他手指不經意擦過我手腕,眼神帶著探究,壓低聲音:
“葦弟,你如今這模樣,我倒認不出了。”
一隻手快如閃電地截住了那杯酒。
我蹙眉,不明白梁俊傑為何總往我身邊湊。
而付欣瑤眼中莫名的嫉恨,更讓我渾身不適。
君羨之看都沒看梁俊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空杯隨手擲在梁俊傑腳邊,四分五裂。
“我夫人,輪不到你獻殷勤。”
整個席位霎時一靜。
眾人暗自交換眼神,竊竊私語。
這位以冷厲暴戾聞名的刑部侍郎,何時如此維護過一個女子?
梁俊傑僵在原地,進退不得。
而我清楚看見,付欣瑤眼中的怨毒又深了一層。
宴席過半,我起身往更衣的偏殿去。
穿過連接花園的回廊時,付欣瑤帶著兩個粗壯的宮女,堵住了去路。
“三妹妹走得這般急做什麼?”
她笑著,眼底卻無半分溫度,“姐姐瞧你這裙帶係得不好,若是散了,在宮裏失儀可是大罪。”
說著,竟直接伸手朝我腰間抓來。
蓄著尖利指甲的手指,分明是要扯開我的衣帶。
她怎會不知,若在宮中衣冠不整,無論我是男是女,都是滅頂之災!
我正要後退,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擋在身前。
君羨之背對著我,寬大袖擺將我的狼狽遮得嚴嚴實實。
他一把攥住付欣瑤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她當場痛呼出聲。
“付大小姐,”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浸著寒意,“本官的夫人,也是你能碰的?”
“羨、羨之哥哥......”
付欣瑤疼出了淚,試圖討饒。
君羨之卻毫無憐惜之意,甩手將她搡開,直推得付欣瑤踉蹌倒退,險些撞上廊柱。
“管好你的人。”
這話是對著聞聲趕來的付硯之說的,“再有下次,掉的就不隻是麵子了。”
付硯之臉色鐵青,到底不敢在宮闈重地發作,咬牙扶起付欣瑤匆匆離去。
回廊裏隻剩我們二人。
君羨之視線落在我臉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傷著沒?”
我搖頭,心底卻蔓開一絲後怕。
方才若是衣帶真被扯開......
他沒再多言,脫下外袍兜頭罩在我身上。袍子寬大,帶著他的體溫與氣息,將我整個人裹了進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