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的第五天,別墅花園裏升起了一股濃煙。
薑黎正指揮著傭人,將我畫室裏所有的作品悉數搬到草坪上扔進火堆。
那些承載著我所有夢想與愛意的畫布,在火中迅速發黑,最後化為灰燼。
我飄蕩在火焰上方,試圖用口中的氣吹滅這場大火。
可不管我如何做,都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燒為灰燼。
我的心就像被刀子狠狠地插上。
這種感覺,我一直以為是生前才會有的。
顧淮之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夾著半截燃盡的煙。
他看著窗外的火焰,眉頭緊鎖。
我飄在他的身側,看著那幅名為《心跳》的畫被薑黎親手扔進火海。
那一瞬間,我的靈魂仿佛又感受到了被活活撕裂的劇痛。
那是三年前,在我失明前的最後一個夜晚畫下的。
當時,顧淮之從身後環住我,溫熱的掌心輕輕蒙住我的雙眼。
他在我耳邊低聲呢喃,引導著我的手在畫布上勾勒。
“柚柚,閉上眼。”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間。
“這就是我對你的心,哪怕手術後你暫時看不見,我也能帶你畫一輩子,我會做你的眼睛。”
那時候,我相信了。
我相信他會保護我,相信他會是我的光。
可後來,他在手術單上簽了字,親手剝離了我的眼角膜,送給了薑黎。
他成了別人的光,卻把我關進了永恒的黑暗。
“淮之,這些畫留著也是落灰,不如清理幹淨,以後這裏改成我的琴房好不好?”
薑黎笑著跑進屋,挽住他的手臂。
顧淮之沒有說話,目光死死盯著火堆中最後一副被燒毀的畫框。
由於高溫,那副畫的畫布脫落,露出了貼在畫框背板後的一張已經泛黃的日記殘頁。
顧淮之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在灰燼中撿起了那片殘紙。
上麵是我清秀卻顫抖的字跡,那是失去光明後的我,摸索著寫下的:
“淮之,眼睛給阿黎了,我再也畫不出你的樣子......但我記得你抱我時的溫度。”
顧淮之的臉色在那一刹那變得慘白,捏著紙片的手劇烈顫抖。他
他第一次發現,那場車禍後,我甚至沒有求過他哪怕一次。
“淮之,你在看什麼呀?”
薑黎慌忙衝過來奪走紙片,隨手扔進火堆。
“肯定是林柚姐姐故意留下的,她最擅長玩這種苦肉計來博取同情了,你看,她現在還沒出現,不就是等著你去求她嗎?”
薑黎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再次澆熄了顧淮之眼底剛升起的一點波動。
“是啊,苦肉計。”
顧淮之自嘲地冷笑一聲,他推開了薑黎的手。
我看著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屋子。
我以為他會走向地下室,我以為他終於要發現我了。
可他在地下室入口前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把生鏽的鐵鎖,看著薑黎潑在門口已經幹涸的湯漬。
眼底閃過一絲厭惡的神情,最終卻隻是冷哼一聲,轉身回了書房。
“林柚,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對著空蕩蕩的走廊怒吼,聲音裏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顧淮之,我不鬧了。
我再也不會,在這人間糾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