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我坐在院子裏的長椅上曬太陽。
陽光能稍微緩解一點胃部的陰冷。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孟鈺”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
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豬叫聲此起彼伏,還有磨刀聲。
“孟竟遙!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孟鈺的聲音帶著哭腔。
“爸為什麼還不去開廠?我都跟他說要把肉聯廠做大做強了,他非讓我早起洗豬大腸!”
“你知道那個味道嗎?我洗了三天!手上的皮都泡皺了,怎麼洗都是一股屎味!”
我換了個手拿手機,看著指尖。
“萬丈高樓平地起。”
我輕聲說,語氣平靜。
“爸的大老板夢,不得靠你一根根大腸洗出來嗎?”
“你不是說要陪他吃苦嗎?”
“你少在這說風涼話!”
孟鈺尖叫,背景裏傳來爸爸的吼聲:
“死丫頭!打電話偷懶是不是?這盆腸子洗不完別想吃飯!”
孟鈺嚇得縮了一下,壓低聲音逼問我:
“上一世爸是怎麼拉到第一筆訂單的?你肯定藏了私房錢或者什麼秘籍!快告訴我!”
秘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上一世的“秘籍”,是我在酒桌上把胃喝穿了孔。
那個大老板看我快喝死了,才隨手甩了一張訂單給爸爸。
“秘籍啊......”
我勾起嘴角,聲音很輕:
“那是拿命換的,你找不到。”
沒等她再說話,我掛斷電話,拉黑了號碼。
情緒的微小波動讓胃部又開始抽搐。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湧上喉嚨。
我扔下手機衝進一樓的客衛。
“哇——”
一口鮮血噴在潔白的洗手盆裏,混著剛才喝進去的未消化的白粥。
我擰開水龍頭,想要衝掉那灘血跡。
在這個家裏,生病是會被嫌棄“晦氣”而趕出去的。
尤其是媽媽,她最恨別人給她添麻煩。
水流嘩嘩地響,血跡慢慢變淡。
我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的臉,嘴角還殘留著血漬。
以及,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陸沉。
他推著輪椅停在那裏,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聞到了。
那股屬於同類的血腥味。
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洗手盆,盡管那裏已經被衝幹淨了。
陸沉沒有尖叫,也沒有喊人。
他轉動輪椅,慢慢滑進來,逼近我。
我身體僵硬,貼著洗手台不敢動。
他從睡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隨手扔在洗手台上。
藥瓶滾了兩圈,停在我手邊。
不是普通的止痛藥。
是強效阿片類藥物。
“奧美拉唑壓不住的,”
陸沉的聲音很低。
“吃這個。”
我愣住了,手指顫抖著碰了碰那個藥瓶。
陸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胃部的位置,那是和我疼痛相同的地方。
“我也切了三分之二。”
他勾起嘴角,眼神冰冷。
“同病相憐。”
我看著他,喉嚨發幹,說不出話。
陸沉轉過輪椅,背對著我往外滑。
到了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別讓你媽知道,她嫌晦氣。”
“在這個家,想活得舒服點,就學會閉嘴。”
“還有,”
他頓了頓。
“把嘴角的血擦幹淨,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