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別墅大門很高,雕花的鐵欄杆林立。
車還沒停穩,媽媽就推門下去。
剛進玄關,一個穿著製服的保姆就拿著噴壺迎麵走來。
“太太,這是先生吩咐的,進門都要消毒。”
媽媽指了指我:
“給她噴,多噴點,全是細菌。”
保姆沒客氣,對著我的臉就按下噴頭。
刺鼻的消毒水味兒瞬間鑽進鼻腔,冰冷的水霧糊了我一臉,甚至順著脖頸往下流。
我沒躲,任由那股味道蓋住身上的泥腥氣。
客廳很大,水晶吊燈晃眼。
陸沉坐在輪椅上,背對著我們。
他麵前擺著營養餐,盤子裏的西蘭花他一口沒動。
聽到動靜,他轉動輪椅過身來。
那是一張瘦削的臉,眼窩深陷,臉色蠟黃。
隻有那雙眼睛,一片陰鬱。
媽媽立刻換上笑臉,扭著腰走過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老陸,這就是我那個大女兒,孟竟遙。竟遙,快叫陸叔叔。”
陸沉沒看媽媽,視線掃過我的腳。
我的布鞋上沾滿了泥,在地板上踩出了兩個黑印。
“地剛拖的。”
他聲音沙啞。
媽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轉頭瞪我一眼,抬腳在我小腿上踢了一下。
“還不把鞋脫了!沒眼力見的東西!”
我彎腰脫鞋,光腳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涼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以後你就住樓梯口那間房。”
媽媽指了指樓梯下麵那個狹窄的儲物間。
“采光好的客房我要放包,你就住這兒,離廚房近,方便幹活。”
她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陸沉的臉色。
陸沉沒說話,隻是盯著那盤沒動的西蘭花發呆。
我拎著蛇皮袋走進那個昏暗的小房間,沒有床,隻有一張折疊行軍床。
但我很滿意。
“離廚房近好,”
我把袋子放下,輕聲說:
“煮粥方便。”
媽媽翻了個白眼:
“天生勞碌命,給你富貴都接不住。”
五分熟的煎牛排滋滋冒油,血水滲在盤子裏。
旁邊放著一杯深紅色的紅酒,掛著杯壁。
我剛坐下,那股肉腥味混合著紅酒的酸味直衝腦門。
胃裏的灼燒感瞬間變成劇烈痙攣。
“嘔——”
我捂著嘴幹嘔一聲,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裏格外清晰。
媽媽手裏的刀叉“哐當”一聲摔在盤子上。
“孟竟遙!你故意的是不是?看見好東西就饞吐了?真給我丟人!”
她站起來就要伸手打我。
“撤了吧。”
陸沉突然開口。
“太腥,我也聞不得這味兒。”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立刻變臉,溫柔地對陸沉說:
“好好,都撤了。老陸你胃口不好,我讓人給你燉燕窩。”
陸沉閉上眼,擺了擺手。
深夜,胃裏絞痛。
我睡不著,摸進廚房。
米缸裏的米是絲苗米,我抓了一小把,洗淨,放進砂鍋裏。
隻加水,一點點鹽。
小火慢熬,米香慢慢溢出來,衝淡了白天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粥好了,我盛了一碗,端著回房間。
路過一樓書房時,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劇烈的嘔吐聲。
我停下腳步,透過門縫往裏看。
陸沉正趴在垃圾桶上,背部劇烈起伏,手指死死扣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他吐完,癱坐在輪椅上,大口喘息。
垃圾桶裏沒有食物殘渣,隻有黃色的膽汁和幾絲血紅。